河东太守王邑手里捧着碗茶,他对卫固等豪强从来都是温言细语的老好人模样,可如今脸上的神色却让人很是琢磨不透,像是骤然间变了个人似得、又像是撕下了伪装,让坐在底下的郡丞卫固战战兢兢。
卫固抬眼望向对面坐着的好友、郡督邮杜畿,寄望于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然而杜畿始终保持着低眉垂首的姿态,根本没有理会卫固紧张探询的目光。
“范先还没到?”
“典农校尉住在城外自家的田庄里,来回有几里路,这恐怕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事耽误了。”卫固下意识的接话道。
“喔。”王邑轻轻应了一声,看了看卫固、张时,又看了看杜畿、杨沛、刘琬等人,旋即将茶碗放在桌上“那就一边说一边等吧,我们先谈谈卫君你的事。”
卫固脸色沉了沉,强作镇静的说道“我的事?”
“卫侍郎已经把他所知道的事情,都向国家坦白了,只是有些细微之处尚不得而知,所以还得劳烦卫君你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的只有心跳声,院子里的蝉陡然之间叫的更响亮了。
平整宽阔的道路上,一行车马正缓缓前行着,范先与祝奥两人端坐在车内,祝奥抬声说道“按这速度,我等恐怕要晚至了。”
“晚就晚些,还真把他王邑当做一郡主君了?若不是这次郡朝,我还真不会给他面子。”范先扯了扯领口,坐在车内的他只觉得胸口发闷,情绪没来由的有些急躁“这天怎么这么热!”
汉代去先秦未远,虽然制度变更,但许多政治规矩依然有着其强大的惯性、流传至今。比如太守为一郡长官,不仅可以自行征辟僚属,与僚属达成‘君臣之义’,而且还能在特定的时日召集属官、举办朝会,宣布政事,类比封国之君。虽然历代皇帝都有裁减削弱这些政治沿袭的动作,但大都没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体系和强有力的政策,所以皇帝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打算在河东了结之后再准备着手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