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立好了。师姐退后几步,看着石面上密密麻麻的字,沉默了很久。
“走吧。”她转身。
“去哪?”
“找个地方,住下来。”
我们没有骑马。四匹马送给了路过的商队,换了一袋粮食和几件厚衣裳。
师姐说,不需要马了,走到哪,算哪。
过了柳林镇,又走了两天,到了一处山谷。
谷口很窄,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
进去之后,豁然开朗。四面环山,将谷地围成一个天然的院落。
一条小溪从山涧流下来,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溪边有一片平地,长满了野草,足有半人高。
远处山坡上,长着几棵老松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
师姐停住脚步,环顾四周。
“就这里吧。”
“这里什么都没有。”月清瑶皱了皱眉。
“可以建。”
师姐放下包袱,走到溪边,蹲下身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脸。
“水很凉。”她说。
柳青也走过去,学着捧起一捧水。
“真的很凉。”
月清瑶没有动,她站在谷口,望着这片山谷,沉默了片刻。
“地方不错,但有些偏远了,购置东西不太方便。”
“不需要购置什么。”师姐站起身,“自给自足就好。”
月清瑶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用了七天,搭好了两间木屋。
一间给我和师姐住,一间给月清瑶和柳青住。
木屋不大,屋顶铺了厚厚的茅草,墙上开了窗,能看到外面的溪水和远山。
岳子尧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消息,赶着一辆马车来了。
车上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公子,云姑娘,在下给你们送东西来了。”
“岳将军怎么知道的?”师姐问。
“鬼王说公子要安家,缺东西,吩咐末将送来。”
师姐看了一眼车上的东西。
“那就多谢鬼王了。”
“这话末将一定带到。”岳子尧咧嘴笑了,“在下可否讨碗水喝?”
“哪里的话,快快请进。”
师姐转身进了木屋。
不一会儿,提着一壶热水出来,手里还拿着几只碗。
她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倒了几碗。
茶是山里采的野茶,味道很淡,但有一股清香。
岳子尧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好茶。”
“山里的野茶。不值钱。”师姐说。
“值不值钱不打紧,好喝就行。”
岳子尧喝完,又倒了一碗。
“公子,云姑娘,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说。”
“末将想在你们这里借住几日,散散心。”
“幽山的事不管了?”
“鬼王说了,是该让末将歇一歇。”岳子尧顿了顿,“末将也想闲散些日子。”
师姐看了我一眼。
“既然岳将军有心,那便住下就是了。”
“多谢云姑娘。”
岳子尧在溪边搭了个草棚,住了下来。
白天帮我们砍柴、挑水、开垦荒地。
晚上一个人坐在溪边喝酒,看着月亮发呆。
师姐问他,在想什么,他只是笑着摇头,并未言语。
谷中的荒地开垦出来,撒了种子,师姐说明年秋天就能收。
柳青在溪边种了几畦菜,绿油油的,看着喜人。
月清瑶不怎么干活,她每天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捧着月帝剑,闭目养神。
偶尔睁开眼,看看我们,又闭上。
“姐姐在想什么?”柳青问她。
“在想以后。”
“以后怎么过?”
“没想好。”
柳青没有再问。
秋天到了。
谷中的树叶红了,师姐说,这是个极好的时节,不冷不热,风也不大,夜里坐在溪边,能看见满天的星星。
岳子尧住了半个月,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从马车上搬下一坛酒,放在溪边。
“公子,这坛枯叶酒留给你们喝。”
“岳将军,你呢?”
“末将需得回去了,闲散了这么些日子,够了。”
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马蹄声渐渐远了。
师姐站在溪边,望着他的背影。
“他是个好人。”
“是。”我说。
“可是,好人都不长命。”
“师姐,你别说了。”
师姐笑了。
“好,你说不说就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