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刚坐在千金阁大门正中的太师椅上,九环大刀横在膝头。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胸口一道蜈蚣般的刀疤随着呼吸起伏。身后站着四名心腹,都是三阶好手。
围观的人群被挡在三条街外,伸长了脖子张望。
“午时了。”有人低声说。
话音未落。
长街尽头,一道灰蓝色的身影,踩着被烈日拉长的屋檐阴影,一步一步走来。
江寒。
他还是那身邋遢的灰蓝布衣,头发胡乱束着,几缕散落在额前。肩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血渍,是昨夜的伤。手中握着一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剑鞘陈旧,满是划痕。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目光平视前方,穿过长街,落在屠刚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屠刚站起身,大刀提起,刀环相撞,叮当作响。
“江寒!”他声如洪钟,“你还真敢来!”
江寒在十丈外停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条街:
“我说过,今日取你一条胳膊。”
“狂妄!”屠刚怒极反笑,“给我上!”
两侧屋檐下、店铺中,瞬间涌出二十余人,刀剑出鞘,寒光乱闪,从四面八方扑向江寒!
江寒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只是微微侧身,让过最先劈来的一刀,手中铁剑随意地向上一点。
“叮!”
剑尖精准地点在那人手腕的筋腱上。那人惨嚎一声,钢刀脱手。江寒的剑顺势下压,拍在他的膝弯,那人便扑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第二人、第三人……江寒的脚步始终未停,继续向前。他的剑每一次挥出、点刺、格挡,都简洁到近乎枯燥,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但每一剑,都必然有人手腕中剑、膝盖弯折、肩胛脱臼……兵器落地声、痛呼声、骨骼错位声,伴随着他稳定的脚步声,在长街上奏响一曲残酷而高效的乐章。
他始终没有杀人。
甚至连重伤都很少。所有倒下的人,都只是失去了战斗能力,在地上翻滚哀嚎。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二十余人已躺倒一半。江寒身上添了三道伤口——一道在左臂,一道在肋下,一道在腿侧。都不深,但血很快浸透了灰蓝的布料。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屠刚的脸色变了。他看得出来,江寒的剑法……不对劲。那不是寻常江湖路数,更像某种经过千锤百炼、只为制服而存在的技巧。
而且,江寒在刻意控制力道和落点,避免致命伤。
“找死!”屠刚终于按捺不住,暴喝一声,纵身跃起,九环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斩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未至,劲风已压得地面尘土飞扬。
江寒终于第一次真正停步,抬头,举剑。
“锵——!!!”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火星四溅。
江寒脚下石板碎裂,双足陷下半寸。但他稳稳架住了这一刀,铁剑与九环大刀僵持在半空。
屠刚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怒吼着向下压刀。
江寒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不是力竭的疲惫,而是某种重复过千百次、深入骨髓的厌倦。
他手腕一翻,剑身顺着刀脊滑开,卸去大半力道,同时侧步拧身,剑尖毒蛇般刺向屠刚腋下空门!
屠刚急忙回刀格挡,却已慢了一线。
“嗤!”
剑尖刺入皮肉,入肉三分即止。江寒手腕一抖,抽剑后退,带出一串血珠。
屠刚踉跄后退,捂住腋下伤口,又惊又怒。刚才那一剑,若是再进半寸,便能刺穿肺叶!
江寒留手了?
“为什么?”屠刚嘶声道。
江寒不答,只是甩了甩剑上血珠,再次迈步向前。
气氛陡然诡异起来。剩余的打手们面面相觑,竟一时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
千金阁三楼的某扇窗户,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光,混在正午刺目的阳光中,悄无声息地射向江寒的后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