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当你侧耳倾听,应当可以在火车轱辘的轰鸣声中,听见一声细小的叹息。如同即将凋败的花朵与夜间出行的萤火虫相遇,一个已是年华的尽头,一个处于发光发热的最后时段——那是回顾人生时所留下的哀叹。
安婆便是那朵渐变紫的鸢尾花,只留几片泛黄的花瓣挂着,老气横秋。
她卧躺在床上,窗外黯淡的、寻不着源头的光辉洒进来,悬在车厢的天花板上,映照出随着火车前进而飞速跃动的、如全息图一样的场景。
很模糊,但某些时候也很具象化。
她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在那光辉里找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不知是否是睡意倾袭使她头脑发昏,安婆竟在那跃动的图像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男人挺拔如松,满是书生气;一个女人长发飘飘,仿佛眉眼顾盼生辉。
男人在喘息之间抚摸上女人的头发、肩胛,用温热的唇急迫逼近她缓慢退缩的身体。
安婆能在这样激烈的场景里,幻听到他对她倾诉的绵密爱意。
是梦境?还是现实?
安婆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仿佛她也曾置身此地,接受着爱情的快意与烘烤。
慢慢地,她的眼睛逐渐沉睡,带着她的意识坠入了往日的时光……
她听见有人正呼唤着她,用一个早就不用的旧名:“尾鸢!”
威严而深沉的声音。
一个男人。
“如割?”她试探性地开口,嗓音已不再是那样沙哑,转而甜美动人。
眼前一片混沌忽然消散,逐渐呈出那个男人俊美的身形。
他一身黛绿,身姿挺拔如松,面容隽秀如林。
他一双眼睛有如山泉水一般清澈温柔,里头像是寄宿着丛林的妖精,让他摄人心魄、让人望得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