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拖了。”罗岛开门见山，“僭主已经开始行动，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你是说……进水库？”余树皱眉，“太危险了。那下面是它的主场，而且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陷阱？”

“正因为是主场，才更要打穿它的心脏。”罗岛站起身，走到投影墙前，调出水库结构图，“我已经确认了，那个裂口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人为打通的通道。它连接着深层地下水脉，甚至可能通向远古时期的遗迹。”

“你是说……渊主留下的？”苟七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罗岛点头，“但更重要的是，它现在成了僭主的力量节点。只要摧毁它，就能切断污染源。”

“可怎么进去？”苏加诺提出实际问题，“水下三百米，高压、低温、强腐蚀性环境，普通潜水设备撑不过十分钟。”

罗岛笑了笑，伸手解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那里，隐约可见金属光泽的纹路在皮下流动。

“我不需要设备。”他说，“我有湛卢的躯壳，有赤霄的脊柱，还有一整座城市的信仰作为燃料。”

众人沉默。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罗岛打算亲自下潜，以自身为容器，承载整套秘仪系统进入敌阵。这不仅是肉体的冒险，更是精神的赌博。一旦失败，不仅他会彻底沦陷，整个新泉城建立起来的秩序也将瞬间崩塌。

“值得吗？”余树轻声问。

“不值得。”罗岛答得干脆，“但我没得选。如果今天我不下去，明天就会有成千上万人发疯、自残、互相残杀。他们信我，所以我必须替他们走这一遭。”

会议室陷入长久的寂静。

最后，苟七站起来，拍了拍罗岛的肩膀：“那你可别死在外面，不然我这新泉城主的位置还没坐热呢。”

***

行动定于三日后黎明前展开。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胡德厂区加班加点生产特制防护服，外层覆以抗腐蚀合金，内嵌微型灵质循环装置；苏加诺调集全部无人机群，在水面待命，随时提供支援；余树则负责协调后勤与应急预案，确保即使主控失联，城市也能维持基本运转。

而罗岛本人，则进入了封闭冥想状态。他将自己锁在熔炉室中，借助赤霄脊柱与工坊网络的连接，一遍遍模拟下潜过程。每一次尝试，都会引来剧烈头痛与幻觉侵袭??那是僭主的提前干扰。

但他坚持了下来。

第四天凌晨三点十七分，一切准备就绪。

罗岛穿上防护服，背上装有秘仪核心的背包，缓步走向码头。岸边已聚集了上百名员工，他们没有喧哗，只是静静地看着，眼中充满复杂情绪。

“保重。”苟七递给他一枚徽章，上面刻着“新泉一号”。

罗岛接过，别在胸前。

“要是我没回来……”他顿了顿，“就把年终奖发双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冲淡了些许沉重。

五分钟后，他纵身跃入水中。

***

水下世界一片死寂。

手电光束穿透幽暗，照亮沉积多年的泥沙与断裂的钢筋。罗岛缓慢下沉，压力计显示深度已达一百五十米。通讯频道中传来断续的声音：“信号……稳定……继续……下降……”

两百米。

温度降至冰点以下，呼吸开始变得困难。防护服的加热系统全力运转，发出轻微嗡鸣。

两百五十米。

忽然，前方出现一片奇异的光晕。那不是人工光源，而是一种生物性的荧光，来自附着在岩壁上的苔藓状物质。它们缓缓蠕动，像是在呼吸。

“这就是……污染源？”罗岛喃喃。

就在此时，耳机中传来急促警报：“检测到强烈灵质波动！重复，检测到强烈灵质波动！建议立即撤离！”

他没有理会。

继续下潜。

三百米。

裂口出现在视野中。它比想象中更大，直径约十余米，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仿佛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水流从中涌出，带着淡淡的甜腻气味。

罗岛靠近，伸手触摸洞壁。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古老的仪式，跪拜的人群，流淌的鲜血；

一座沉没的城市，宫殿林立，灯火辉煌；

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站在高台之上，手中握着一把形似赤霄的剑；

还有……他自己，站在废墟中央，身后是燃烧的工厂，面前是匍匐的人群……

“欢迎归来。”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温柔而熟悉，“你终于回来了。”

“你是谁？”罗岛咬牙抵抗幻觉。

“我是你遗忘的部分。”那声音说，“我是秩序的起点，也是终结的预兆。你抗拒我，就如同眼睛抗拒光明。”

“放屁！”罗岛怒吼，“你不过是躲在地下的蛆虫，靠着腐烂维生！”

话音未落，洞口猛然扩张！一股强大吸力将他拉入其中。

他最后听到的，是耳机中传来的绝望呼喊：“罗岛！快逃??！！！”

随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