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方母当了真。她兴奋地猛拍手掌,后展臂拥紧方桂兰,道:“算娘没白白疼你一场。你几个兄弟,我同你爹是指望不上的,我们往后就指着你过好日子了。”
方桂兰颔首含笑,笑得自得意满,一脸风情。
匆匆赶回屋里,占福顺仍仰躺床上呼呼大睡。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被踢到地上。方桂兰走近,心疼地摸了摸露在衣外微凉的小腹,转头出屋,扯着嗓子怒喊,“杏儿,你个死丫头,又跑哪里躲懒去了。不知你阿弟身子弱,禁不得冻。被子踢下床也不知帮他盖一盖,良心给狗吃了,成心要害他得病是不?”
魔音鬼吼的神力,堪称一绝。只见占春杏从灶房里冲出,几步来到方桂兰面前,瑟瑟缩缩地喊了声,“娘……娘。我方才看过,被子还好好地盖在阿弟身上。”
方桂兰抬起指尖顶向她光洁的额头,重喝道:“难不成是我冤枉你,自去看看。不省心的贱东西,显着你了。家里活倒是全扔给老娘,有本事你也如今日这般,好叫我享享你的福。”
她犹不解气,坐在堂前朝屋里骂去,“你且有几日快活的日子过,我已托人给你寻了户人家。年纪虽大些,架不住家产丰厚啊。过两日,娘领你去媒婆家里相看相看,若那头看上你,直接定个日子抬过去。聘金不得少过十五两,先前就说好了。那笔银子留着,过两年够给福顺讨媳妇了。”
占春杏进了屋,便不再出来,任方桂兰在屋外骂得口干舌燥,愣是一声没吭。床上,占福顺睁圆双眼,盯着帐顶出神。
外头,方桂兰仍在自说自话,“我今日先回桃花村探探情况,也不知你们爹如何了。那帮杀千刀的可凶狠,要叫他们瞧见你姐弟俩,指不定拖走卖钱还债。春杏,你照看好福顺,娘走了。”
她摸摸胸口衣袋里的田契银子,想了想,还是带在身上安全。同方母招呼一声,就租了村里的牛车归家了。
桃花村,占老二坐立难安地站在门看,不时往外瞧。眼见时过正午,他悬着的一颗心,渐渐坠向谷底深渊。
他难耐地伸手揪住顶上一片乌发,丧着脸直嘟囔:“可怎么办,她若不回来如何是好。她向来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不知是否会一同带来。”
占老二飞快跑到占老汉面前,寻求安慰,“爹……爹,你说这办法可行?方桂兰是不是识破了,没上钩啊。”
占老汉恨铁不成钢地抬脚踢了过去,怒骂道:“沉住气,你这幅窝囊样,莫说她,我看了都来气。且死马当活马医,万事看天意。”
“可……明日就是限期,我没钱还上,他们就要我的命去。爹,您一定要帮我。姑爷……侄女儿婿,你行行好,给我三十五两银子,保我的命吧。”
赵寅看着跪在地上泪眼横涕的占老二,满脸疑惑。心想,三十五两他是有,可要拿出来送人,比叫他三日不吃肉还难受。
扯开占老二抓在手里的衣角,他避过身,坚绝道:“不给。”
他还要给喜儿买衣裳簪子呢。喜儿肚子最近鼓涨涨的,瞧她难受的厉害,想给揉揉,喜儿还不让,连近身也被冷面拒绝,赵寅心里莫名委屈。
占老汉心里有多欢喜赵寅,就有多厌恶占老二。
反手就是两巴掌,将身子瘦弱的小儿子掀翻在地,此刻,他心里早已没了怜悯疼惜,只剩深深的无力之感。
居高临下地指着身下之的人面门,破口大骂,“已经替你想好法子,也放出话去,那泼妇不上当,我们没也法子。你自己惹下的祸端,你自个儿平去。莫要拖累赵家,更莫拖累喜儿。若不然,我就是死,也不叫你安生。”
占老二惊惧的喃喃道:“爹……爹……”
语不成句,浅浅的气音,被一阵脚步声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