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焰仙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也跟了上去,两把赤焰仙剑悬于身侧,剑尖微微颤抖,似在抗拒这方天地的排斥。
身后,幽离至尊与幽森至尊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亦缓步踏入。梦魇仙帝收起鬼头大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万劫至尊默默收起七彩沙漏,目光沉静如渊。那三位古仙一族的仙帝强者,则始终面无表情,仿佛踏入的不是凶险秘境,而是一处寻常花园。
青铜巨门,在最后一人踏入后,无声闭合。门上万千浮雕之眼,齐齐闭上。
凝固的黄昏,彻底将他们吞没。
苏尘的脚步,忽然顿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踩在血色苔藓上的右脚。靴底,不知何时,已悄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霜。
那霜,并非寒冷所致,而是……腐朽。
他缓缓抬起脚,霜花簌簌落下,露出靴底原本的纹理。可就在那霜花落下的瞬间,靴底皮革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硬、龟裂、泛黄,仿佛历经万年风霜。
“诅咒……在加速。”炽焰仙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它不再只是‘污染’,它开始……‘同化’。”
凰冰颜脸色一变,急忙检查自身——七彩法衣依旧璀璨,古老石棺气息稳固。可当她目光扫过自己垂在身侧的左手时,瞳孔猛地一缩。
她左手小指指尖,赫然也凝结着一点同样的、灰白色的霜花。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麻木感,仿佛那点霜花,正沿着她的血脉,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
苏尘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别怕。霜花之下,是你们自己的血肉。只要血肉还在跳动,诅咒就只能‘侵蚀’,无法‘定义’。”
他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那里,同样有一点灰白霜花,正静静凝结。可就在霜花下方,一道微不可察的、金色的脉络,正随着他心脏的搏动,一下,又一下,顽强地明灭着。
那是——葬天古经的本源之力,正在他的血肉深处,构筑一道无声的防线。
“记住,”苏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亘古不灭的星辰,“我们不是来寻宝的。我们是来……拔除病灶的。”
话音未落,前方那片悬浮的、爬满守陵俑的断裂山峦,忽然整体震动起来!
轰隆隆——!
山体崩裂,岩石滚落,却未坠入虚空,而是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紧接着,所有守陵俑紧闭的眼皮,同时……掀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不断旋转的灰白雾霭。
百万双雾霭之眼,齐齐聚焦于苏尘一人身上。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亿万亡魂哀嚎与天地法则悲鸣的恐怖意志,化作实质的音波洪流,轰然席卷而来!
“谁……允你……踏足……葬天……之墟?”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最深处炸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神识根基!
凰冰颜闷哼一声,七彩法衣光芒剧烈闪烁,嘴角溢出一缕金血。炽焰仙子踉跄后退,两把赤焰仙剑嗡嗡哀鸣,剑身竟开始浮现细密裂纹!
苏尘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指尖之下,葬天古戒与平衡古戒的微光,骤然炽盛,如同两颗微缩的星辰在他额前点燃!
“葬天之墟?”他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亿万亡魂的悲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更穿透了那片凝固的黄昏,“抱歉,我忘了告诉你们——”
“这名字,是我给的。”
“而你们……”
他指尖金光暴涨,一道笔直、锐利、仿佛能刺穿万古长夜的金色剑气,自眉心激射而出,不攻山峦,不斩守陵俑,而是直直劈向那片笼罩一切的、铅灰色的昏黄雾霭!
剑气所过之处,雾霭如沸水般翻腾、撕裂、蒸发!
一道贯穿天地的、长达万丈的……金色裂隙,悍然洞开!
裂隙之后,并非虚空,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寂静、更加……古老黑暗的“空”。
那黑暗之中,没有星辰,没有时间,只有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灰白色锁链。
锁链之上,铭刻着与青铜巨门上一模一样的、亿万只扭曲蠕动的眼睛。
锁链,正牢牢捆缚着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形状与体积的、由无数破碎星辰与崩塌法则交织而成的巨大“坟茔”。
坟茔之上,一行由纯粹寂灭意志凝聚而成的、横贯古今的古老篆文,正缓缓亮起:
【葬天者,终为天葬。】
苏尘望着那行篆文,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了一扇久违的旧门。
他抬起脚,这一次,踏向的不再是血色苔藓。
而是那道,由他亲手劈开的、通往真正葬天之墟核心的……金色裂隙。
身后,凰冰颜擦去嘴角金血,眸光灼灼,古老石棺嗡鸣着,主动悬浮至她身侧,棺盖微微松动,透出内里一抹令人心悸的、深不见底的幽光。
炽焰仙子深深吸了一口那裂隙边缘逸散出的、带着铁锈与腐朽气息的空气,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奴家……总算明白,为何占卜显示的仙帝机缘,会在这里了。”
她抬头,望向苏尘挺拔如剑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因为葬天者,从来不是埋葬别人。而是……亲手埋葬自己的‘帝’。”
她一步踏出,紧随苏尘,踏入那道金色裂隙。
裂隙边缘,灰白霜花无声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温热而坚韧的血肉。
凝固的黄昏,在他们身后,第一次,发出了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咔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