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阿寿,走,咱们进山转转。」
陈凌拿了两个柿饼啃著,朝屋檐下趴著的俩老虎招呼。
阿福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阿寿倒是反应快,蹭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尾巴高高扬起,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呼噜声。
「凌子,你这会儿进山干啥?」王庆忠从堂屋走出来,手里也拿著柿饼在啃。
陈凌:「我想著闲著也是闲著,去林子里找野猪打一打,早上不是说了么,趁这两天有空,多打几头。一来给小鹰崽子弄点肉食,二来也帮寨子里减减野猪祸害。」
「现在就去?」王庆忠眼睛亮了,「我跟你一块儿!」
「我也去我也去!」睿睿一听要进山打猎,立马从竹篮边蹦起来,拽著陈凌的衣角,「爸爸带我去!我能帮忙!」
小明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叔叔,我也想去!」
陈凌把俩小子拨拉开:「这次不行。打野猪不是闹著玩的,那玩意儿急了能撞断碗口粗的树。你俩老老实实在家,跟著小姨照顾小鹰崽子。」
「可是……」睿睿还想争取。
「没有可是。」
陈凌脸色严肃起来:「你们在家,把小鹰崽子喂好,别让它们打架,别让猫狗叼了,这就是帮忙。听见没?」
睿睿瘪瘪嘴,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小明倒是懂事些,拉著睿睿的手:「那我们就在家喂小鹰,等叔叔和老虎们打了大野猪回来!」
「这就对了。」陈凌揉揉他脑袋,转身朝屋里喊:「真真,你看好这俩小子,别让他们乱跑。」
王真真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还拿著锅铲:「知道啦姐夫!你们小心点啊!」
陈凌点点头,把猎枪挎上肩,朝阿福阿寿一挥手:「走。」
阿寿第一个窜出去,阿福也慢悠悠起身跟上。
王庆忠赶紧回屋拿了把柴刀,又拿了杆红缨枪,匆匆追上来。
「二哥,你知道哪片野猪多不?」陈凌问。
「知道!北坡那片老林子,野猪脚印多得很,前两天我还看见一群,少说得有十来头。」王庆忠说著,指了指寨子北边的方向。
两人俩虎刚出院子,迎面就碰上了几个寨子里的年轻后生。
「庆忠叔,阿凌哥,这是干啥去?」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实小伙,叫王铁柱,是王庆忠的远房侄子。
「打野猪去。」王庆忠说。
「打野猪?」王铁柱眼睛一亮,看向陈凌身后的阿福阿寿,「带著这俩老虎去?」
「对。」陈凌笑道,「阿福阿寿闻味儿找人是一绝,有它们在,野猪跑不了。」
「我的天,这阵仗!」王铁柱兴奋地搓手,「阿凌哥,能让我们跟著去见识见识不?保证不添乱,就在后头看著!」
「对对对,让我们也去看看!」
「老虎打野猪,这玩意儿一辈子能见几回?」
几个年轻后生都激动起来,眼巴巴瞅著陈凌。
陈凌想了想,打野猪人多点倒是不怕,反正有阿福阿寿在,野猪不敢近身。
他点点头:「行,但要听指挥。让走就走,让停就停,别乱喊乱叫,惊了野猪不说,再把老虎吓著。」
「放心放心!我们肯定听话!」
「那赶紧的,走著!」
一伙人加上俩虎,浩浩荡荡往北坡走。
刚出寨子没多远,后头又追来七八个人,全是两口寨的年轻汉子。
「庆忠叔,富贵叔!等等我们!」
陈凌回头一看,打头的是个黑脸膛的汉子,二十多岁,显老成,看著眼熟。
「你是……老乌家那小子?」王庆忠认出来了。
「对,我是乌小军!」黑脸汉子跑过来,喘著气,「听说你们要带老虎打野猪,我们两口寨的也想来长长见识。富贵叔,能带上我们不?」
陈凌乐了:「你们这消息传得够快的。」
「能不快么?」
乌小军嘿嘿笑,「刚才在寨口,铁柱他们一嚷嚷,全寨子都知道了。我们两口寨挨得近,一嗓子就听见了。」
「行,那就一起。」陈凌大手一挥,「但规矩一样,听指挥,别添乱。」
「好嘞!」
这下队伍更壮大了,二十多个汉子,加上两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走在山路上,那阵仗,引得林子里鸟雀扑棱棱乱飞。
阿福阿寿走在最前头,步子不快,但沉稳有力。
庞大的身躯在密林间穿行,竟没碰断多少枝条,灵活得不像话。
「啧,这老虎是真通人性。」王铁柱小声跟旁边人说,「你看它俩,走山路跟走平道似的,一点声都没有。」
「废话,人家是山大王,能跟你似的踩得噼里啪啦?」
众人说说笑笑,但声音都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前面的老虎。
走了一刻钟左右,进了北坡老林子。
这片林子比之前掏鹰崽子的那片更密,树龄也老,合抱粗的大树随处可见。
地上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草木腐败的味道。
「就这儿。」王庆忠停下脚步,指著前方一片泥泞的洼地,「你看那脚印,新的,昨儿晚上肯定有野猪在这儿打滚。」
陈凌走过去蹲下看。
泥地里密密麻麻全是蹄印,大的有碗口大,小的也有拳头大,深深浅浅,杂乱无章。
有些蹄印边上还粘著黑色的泥浆,显然是刚踩过没多久。
「估计不止一群。」
陈凌站起身,环顾四周,「看这蹄印走向,至少三群野猪在这片活动。一群往东去了,一群往西,还有一群……进了前面那片灌木丛。」
他指了指右前方一片茂密的荆棘丛。
阿福阿寿这时候也停了下来。
阿寿低下头,鼻子几乎贴到地上,深深吸了几口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阿福则昂起头,耳朵转向灌木丛方向,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情况。」陈凌低声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寿抬起头,看了陈凌一眼,那眼神里透著一股发现猎物时的野性与凶性。
然后它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朝灌木丛方向走去。
阿福紧随其后,但步子更慢,更像是在压阵。
「跟上去,脚步放轻。」陈凌朝众人打了个手势。
二十多个汉子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
走了约莫百来米,阿寿突然停下,前腿微屈,身子伏低,尾巴绷得笔直。
陈凌立刻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顺著阿寿的目光看去,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能看见约莫五十米开外,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有七八头野猪正在拱地。
最大的那头是头公猪,少说有四五百斤,混身黑毛,脊背上鬃毛竖起,两根弯曲的獠牙从嘴角伸出,在阳光下泛著黄褐色的光。
它正用鼻子在落叶里翻找著什么,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旁边是几头母猪,体型稍小,但也有两三百斤。
还有四五只半大的小野猪,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哼哼唧唧的,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临近。
「我的娘……」王铁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这公猪也忒大了!」
乌小军也看傻了:「这要是撞一下,人能直接飞出去。」
陈凌没说话,只是紧紧盯著阿福阿寿。
阿寿的呼吸变得又轻又缓,整个身子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阿福则微微侧身,绕向空地的另一侧,显然是要堵退路。
两头老虎分工明确,配合默契,那架势,一看就是老猎手了。
突然,那头最大的公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鼻子使劲抽了抽,两只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