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农庄,顺著新修的青石板路往村里走。
现在啊,过来看热闹的外地人太多了。
说是游客吧,也不是那种标准的游客。
不是专门旅游的。
纯粹是凑热闹的闲散游人。
但是这么多的人,让陈王庄摆摊的小贩越来越多了。
以前不干这个的,现在也干起了这个。
路两边,隔不多远就能看见摆摊的村民。
有卖煮玉米的,有卖烤红薯的,还有卖自家腌的咸菜、晒的干豆角的。
摊子前围著三三两两的游人,操著外地口音讨价还价。
「富贵叔!」一个年轻媳妇冲他招手,「尝尝俺家新煮的嫩玉米!」
陈凌笑著摆手:「刚吃完,肚子还饱著呢。」
那媳妇笑著又招呼睿睿和小明,一人手里塞了根煮玉米。
俩孩子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啃。
再往前走,打麦场那边更热闹。
几辆大客车停在村口空地上,一群外地人正围在那儿听王来顺讲古,说的就是东岗古墓和恐龙化石的事。
「咱们陈王庄啊,那是有来历的!恐龙你们知道吧?几千万年前就在咱们这儿待过!还有那清虚观,明朝就有了……」
王来顺讲得眉飞色舞,人们听得津津有味。
现在东岗那边人最多,挤不进去的人,就在村里到处游玩。
睿睿拽了拽陈凌的衣角:「爸爸,支书爷爷又吹牛了。」
「那不叫吹牛,那叫宣传。」陈凌笑著拍拍他脑袋,「走吧,咱们从这边绕过去,直接去你聚胜伯伯家,把大头喊上。」
拐过打麦场,顺著田间小路往东走。
今年的农田之中,全是洪水过后抢种上的荞麦,这个时候花开得正好。
一片白花花的小花铺天盖地,远远看去像是落了层薄雪。
风一吹,荞麦花轻轻摇晃,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甜味儿。
「爸爸,这花好香啊!」睿睿深吸一口气。
「这花其实不怎么香,有股子怪味儿。」陈凌笑道,「是花开得多,聚在一起才有味儿。蜜蜂最喜欢这个。」
话音刚落,前头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哇——妈妈!妈妈!疼!」
是个孩子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的。
陈凌循声望去,就见前面不远处的田埂上围著一群人,有男有女,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游客。
人群中间,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蹲著,怀里抱著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那孩子哭得满脸是泪,右手举著,手背肿得老高,红通通的,看著就吓人。
「怎么回事?」陈凌快走几步过去。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满脸焦急:「这孩子让蜜蜂蜇了!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蜜蜂,围著这孩子和他妈转,他妈拍了几下,结果蜜蜂就蜇人了!」
旁边那女人抬起头,脸上还挂著泪,著急忙慌地说:「我听说被蜜蜂蜇了要把刺拔出来,可我不敢拔啊!这山里有没有卫生所?最近的医院在哪儿?」
她一边说一边往四周张望,看见陈凌走过来,又看他身后跟著俩孩子还有两只大老虎,愣了一下,知道这是谁来了,赶紧问:「您是陈老板吧?这附近有医院吗?求求你快带我们去!」
陈凌蹲下来看了看那孩子的手。
手背肿得跟个小馒头似的,中间一个黑点,是蜂刺。
他又看了看孩子他妈,那女人脖子上也有个红肿的包,但没孩子这么严重。
「别急,先把刺拔出来。」陈凌说著就要上手。
这时候睿睿突然挤过来,拉住陈凌的胳膊,仰著脸说:「爸爸,让国平大伯去看吧!阿姨,我们村有卫生室,是国平大伯开的,他家的秀芬大娘有偏方,会治好多病!」
陈凌一愣,低头看儿子。
睿睿眨巴眨巴眼睛,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陈凌心里那个乐啊。
这小子,现在学精了。
以前动不动就是「我爸爸会」「我爸爸利害」,现在知道给老爹留余地了。
「对,国平大伯家的秀芬大娘治蜂蜇有一手。」陈凌站起来,对那女人说,「跟我走吧,不远,就在前头那排房子。」
「好好好!谢谢谢谢!」女人连连点头,抱起孩子就要跟。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跟上,边走边问:「大哥,你们村的医生?用啥药啊?」
「是我们村的医生,不过蜜蜂蛰这种事,你去医院也是西药治疗,没那么快见效,不如民间偏方。」
陈凌领著他们往回走:「我们村医的媳妇,秀芬大嫂专治疑难杂症。被蜂蜇了,她用一种草叶子捣烂了一敷,消肿止痛比啥药都快。」
「草叶子?啥草?」男人好奇。
「我也不知道学名叫啥,反正我们这儿叫『蜂子草』,就长在山沟沟里,专治蜂蜇。」
说话间就到了陈国平家门口。
陈国平家的院子不大,三间砖瓦房,院墙是石头垒的,墙根种著几棵石榴树。
院子里,陈国平正蹲在那儿修农具,他媳妇李秀芬坐在廊下择菜。
「国平大哥!秀芬嫂子!」陈凌在院门口喊。
陈国平抬头,见是陈凌,放下手里的家伙迎出来:「富贵?咋了?」
「有个城里的小娃让蜜蜂蜇了,找嫂子给看看。」
秀芬大嫂一听,赶紧放下菜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
女人抱著孩子进了院子,秀芬大嫂一看那孩子的手,就「哟」了一声:「蜇得不轻啊,这是让啥蜂蜇的?」
「应该是野蜜蜂。」陈凌说,「那边荞麦地边上的。」
秀芬大嫂点点头,转头冲陈国平喊:「当家的,去后院扯几把蜂子草来,要嫩的!」
陈国平应了一声,往后院去了。
秀芬大嫂接过孩子,让他坐在小板凳上,又对那女人说:「你别急,没啥大事。先把他手上的刺拔出来。」
她手很稳,从针线筐里摸出根针,在火上燎了燎,凑到孩子跟前:「小娃娃,别动啊,大娘给你把刺挑出来,挑出来就不疼了。」
那孩子还在哭,但哭得没那么凶了,抽抽搭搭地点点头。
秀芬大嫂下手快,针尖一挑,那根细细的蜂刺就被挑了出来,又用指腹轻轻一挤,挤出点透明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