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你啊，贺莉女士，因为你马上就要当姐姐啦。”

与众人的刻意隐瞒不同，方墨此刻完全就是一副不嫌事大的开心笑容：“……乔瑟夫给你整了个弟弟出来！”

“哎？”

空条贺莉闻言显然也微...

“不，他没有。”

方墨的声音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水面之上，黑发被海风轻轻扬起，风衣下摆无声翻动，仿佛时间本身在他脚下也放慢了脚步。他没看任何人，只垂眸望着普奇神父那具尚在微微抽搐、却早已不成人形的躯体——脊椎断裂处渗出暗红浆液，双臂以诡异角度扭曲着，膝盖反折嵌入腰腹，马头被斩落的天堂制造正缓缓崩解为细碎光尘，如同烧尽的纸灰，在咸腥海风里飘散。

“我确实没有传送能力。”方墨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两个承太郎、徐伦、安娜苏、空条贾建……最后落在空条欧拉欧脸上，“但‘方墨’有。”

空气骤然凝滞。

“你……什么意思？”空条贾建宏声音低沉，帽檐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直刺方墨瞳孔深处。

方墨没立刻回答。他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划——

嗤。

一道横贯海面的裂隙无声浮现，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幽紫微光，仿佛空间本身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裂隙之中，不是虚无，而是一片缓慢旋转的星云状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座沙丘起伏的荒漠，一座金字塔尖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冷银光泽。

“埃及。”方墨说，“你们该回去的地方。”

“等等！”徐伦猛地向前一步，黄色节制在手中嗡鸣震颤，“你刚才说……‘方墨有’？那你是谁？你不是方墨？！”

方墨侧过头，第一次真正看向她。那眼神既无嘲弄，也无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我是‘方墨’留下的锚点，是他剥离‘可能性’时甩出的残响，是他在无数平行线中踩过的脚印之一——也是唯一一个，记得所有线崩塌时的回声。”

众人呼吸一滞。

空条欧拉欧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你不是他，却又是他？”

“不。”方墨摇头，“我不是‘他’，我是‘他’拒绝成为的那个自己。”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普奇神父，“比如……他本可以在这里杀死你们所有人。用‘影渊’将你们拖入永恒静滞，再以‘猩红之瞳’重构因果——让乔斯达血脉从未存在，让迪奥永堕黑暗，让世界在绝对秩序中归于寂静。”

“但他没这么做。”

“为什么？”空条贾建宏问。

方墨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徐伦莫名打了个寒颤：“因为他怕。”

“怕什么？”

“怕变成另一个普奇神父。”方墨声音轻得几乎被浪声吞没，“怕用‘神’的名义，行‘神’之暴政；怕以‘拯救’为刃，斩断所有未选择的路；怕自己某一天，也会对着一具尸体说——‘这是为了人类的幸福’。”

海风呜咽。

普奇神父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血沫不断涌出，可那双眼睛竟还睁着，浑浊、溃散，却固执地盯着方墨：“你……骗人……你根本不懂……命运……”

“我不懂？”方墨缓步走近，蹲下身，指尖沾了点他胸前的血，在沙地上缓缓画了一个圆，“你信命运是线性的，可命运从来都是网状的。你截断一根线，千根万根会同时震颤。你篡改一个瞬间，整片时空都在咳血。”

他抬头，声音陡然冷厉：“你看见卡纳维拉尔角的黎明，却看不见墨西哥湾流因你加速而紊乱的洋流；你听见天堂的钟声，却听不见新生儿因你‘完美世界’而胎死腹中的寂静。”

普奇神父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以，”方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他把你们送到这里，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见证——见证一个‘失败’的普奇神父，如何在两个承太郎的拳头下，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挤不出来。”

“……他想让你们记住这种狼狈。”

“记住？”空条欧拉欧低声重复。

“记住——”方墨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人，“当一个人开始用‘全人类’作盾牌时，他真正要保护的，永远只是他自己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自尊。”

沉默。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

忽然，徐伦开口：“那你呢？你站哪边？”

方墨看向她，眼神平静：“我站在‘还没发生’的那边。”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轰！

整片海域骤然掀起百米巨浪，海水逆重力升腾，化作无数晶莹水珠悬浮于半空，每一颗水珠内部，都映照出不同画面：

——埃及沙漠，年迈的承太郎跪在金字塔前，白金之星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日本东京，徐伦独自坐在空荡教室，窗外樱花纷飞，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条未读消息：“我找到了……时间的裂缝。”

——纽约地铁站，安娜苏的替身“绿色法皇”指尖缠绕着金色丝线，丝线尽头，是另一个正在奔跑的、穿着校服的“安娜苏”；

——还有普奇神父，站在教堂彩窗下，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照片——照片里，少年时代的他与迪奥并肩而立，笑容灿烂，毫无阴霾。

“这些都是‘可能’。”方墨说，“不是未来，不是过去，只是‘尚未坍缩’的波函数。”

他指尖轻弹。

所有水珠同时炸裂。

水雾弥漫中，方墨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轮廓边缘泛起细微的雪花噪点，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

“你……要走了？”空条贾建宏问。

“不。”方墨摇头，“我只是退回原点。‘方墨’正在埃及与你们的父亲交锋——而我要做的，是确保你们能活着回去，亲眼看到那一战的结果。”

“结果是什么？”徐伦追问。

方墨微笑，身影已淡薄如烟：“结果，就是你们此刻的选择。”

他最后一眼望向普奇神父。

那神父的胸膛还在微弱起伏，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更多血沫，混着沙粒，咕噜作响。他的天堂制造彻底消散，只剩两截断裂的白色马腿残骸，斜插在泥泞里，像两座歪斜的墓碑。

“他输了。”方墨说，“输得比迪奥更彻底——因为迪奥至少赢过一次，而普奇神父，从头到尾，连‘胜利’的模样都没看清。”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如水墨般晕染开来，消散于海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