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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奥重重砸进泥泞。

冷雨抽打脸颊，混着铁锈味的腥气灌入口鼻。他呛咳着撑起身子，视野模糊晃动，耳中嗡鸣如潮。过了好几秒，才看清自己正趴在一条泥浆翻涌的战壕底部，头顶是铅灰色低垂的云层，雨点密集如子弹。不远处，一门155毫米榴弹炮歪斜倾倒，炮管熔融扭曲，炮口还冒着青烟——像是刚被什么高温物体近距离轰击过。

他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抬头。

战壕对面，一个穿灰绿色军装的年轻人正背对他蹲着，肩膀微微耸动。那人左手握着一卷染血绷带，右手攥着一把生锈的匕首，刀尖正缓缓刺向自己左眼。

“住手。”迪奥开口，声音嘶哑。

年轻人动作一顿。

他慢慢转过头。

迪奥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眉骨更高些，下颌线更凌厉，右颊有道新鲜刀疤，但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的疯狂与偏执，简直是他二十年前的拓片。更诡异的是，那人左耳垂下，也有一颗朱砂痣，形状同样是沙漏。

“你是谁？”年轻人问，匕首尖端离眼球仅剩一毫米。

迪奥没回答。他盯着对方耳垂，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幽蓝火苗。

对面的年轻人眼神瞬间变了。不是惊恐，而是……确认。

“第十七号备份体……”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也被弹出来了？”

“弹？”迪奥眯起眼，“谁弹的？”

年轻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阴鸷又疲惫：“还能有谁？当然是……我们自己。”

他猛地将匕首插进自己左眼！没有惨叫，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嗤”。鲜血喷涌而出，可那血竟是金红色的，落地即燃，烧出一朵朵微型玫瑰。他仰头大笑，笑声撕裂雨幕：“来啊！看看谁先找到‘源代码’！谁先夺回‘初始权限’！”

话音未落，他整个身体轰然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亿万道流光，每一道都裹挟着一句重复的呓语：

“我是迪奥·布兰度……我是迪奥·布兰度……我是迪奥·布兰度……”

流光冲天而起，撞上低垂云层，竟在铅灰色天幕上烧灼出巨大裂口。裂口背后，隐约可见无数并行世界的碎片——有的在爆炸，有的在冻结，有的正被黑色藤蔓吞噬，有的则悬浮着巨大的、缓缓搏动的金色心脏。

迪奥站在原地，任由金红火焰浇淋全身。火不烫，反而让他感到久违的暖意。他摊开手掌，一缕流光自动落入掌心，凝成一枚菱形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方才那年轻人自毁前最后的表情：狂喜，悲悯，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

“源代码……”迪奥摩挲着晶体，喃喃自语，“所以方墨的‘虚度光阴’，根本不是时间能力。是格式化指令。”

他忽然抬头，望向云层裂口深处那颗搏动的金色心脏。

心脏表面，隐约浮现一行古老文字，正随着搏动明灭：

【SYSTEM REBOOT IN PROGRESS… 00:07:23】

七分二十三秒。

迪奥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不是我要死在这里。”

“是这颗星球……要重启了。”

雨势渐歇。

他转身，迈步走向战壕尽头。那里，一扇由破碎坦克装甲板拼凑而成的简陋拱门静静矗立。拱门内，是翻滚的紫色雾霭，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条岔路，每条路上都铺满碎裂的镜子，镜中映出不同版本的迪奥，有的在加冕，有的在受刑，有的正把匕首捅进另一个自己的心脏。

迪奥抬起脚，靴底沾满泥泞与金红余烬。

他没犹豫，一步踏入雾中。

就在他身影即将被紫雾吞没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般的叹息：

“……终于等到你了，第十九号变量。”

迪奥脚步微顿。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对着虚空打了个响指。

啪。

一簇幽蓝火苗凭空亮起，悬浮在他指尖，温柔燃烧。

火光映照下，他左耳垂的沙漏痣，正缓缓逆向转动。

紫雾翻涌，拱门轰然坍塌。

世界归于寂静。

唯有那簇火苗，在绝对黑暗中，恒久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