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如翡眼珠如墨, 对林似锦道“并非是你连累我，此事与你无关。”

少年心思比他想还要简单。不知道究竟是心思简单，还是本来便不在意他。

“怎么可能没有我问题, ”林似锦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盛如翡说不怪他, 他心里很开心，师兄不像奉如皋那般凶巴巴。

“君夜芜是看我好拿捏, 我是最软柿子。”他这么小声嘟囔一句。

若是有朝一日再见到君夜芜，他一定要报仇……但是似乎以后也不会再碰到君夜芜了, 毕竟君夜芜总不可能像薛凝那样越狱。

他嘀咕不知道盛如翡有没有听见, 盛如翡只是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林似锦看着盛如翡表情严肃，他摸了摸自己在盛如翡脖子上绑出来蝴蝶结，轻轻地系上去，看样子有点滑稽。

“师兄, 好了，”林似锦看着自己在盛如翡脖子上包扎出来蝴蝶结，用指尖碰了碰，问道, “背上伤用不用我帮忙。”

“不必。”盛如翡收回视线，微微侧开避开了他指尖，看一眼桌上灵石, 问他, “师尊给你？”

林似锦也顺着瞅一眼, 他很快被盛如翡挑起话题吸引了注意力, 跟着点了点头。

“师尊觉得我体质太差, 明日起要为我炼骨，给了我许多灵石和点心。”

林似锦想起来，后知后觉地开始愁，奉如皋定下来事不会改变，他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无论如何，他是跑不掉了。

他小脸上顿时变得有几分失落。

盛如翡闻言顿了片刻，“他亲自为你炼骨？”

林似锦应一声，“我软磨硬泡了好久，师尊怎么都不松口，说我若是不满意，还会抄门规。”

他本来想着让盛如翡为他求求情，但是盛如翡也被奉如皋罚了，说不定现在正在气头上，去了只会被奉如皋冷言冷语，不会有什么用。

盛如翡闻言掀长眼睫落下一道阴影，半天道，“炼骨并不是坏事。”

只是这般着急，眼前少年明显会适应不了，到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林似锦听到盛如翡这么说，唇角略微抿起来，他和盛如翡不同，若是盛如翡，肯定是多痛都能忍下。

“我知道师尊是为我好。”

盛如翡看着面前少年，少年情绪总是写在脸上，看上去明显并不情愿。少年脖子上还有之前於痕，体质稍微碰一下便会留下来痕迹。

他伸手，少年看着他乖乖地没动，眼里带着些许疑惑和好奇，直到他指尖慢慢地碰到面前少年毛茸茸脑袋，少年眨了眨眼，他轻轻揉了两下少年脑袋。

动作带着些许僵硬，像是在顺毛。

“不会很疼。”

“若你实在受不了，师尊不会强迫你。”

林似锦感觉到脑袋被揉了揉，揉还挺舒服，他便轻轻用脑袋蹭了一下盛如翡掌心，眼眸很亮，“嗯！”了一声。

“如果我表现好一些，不知道师尊会不会考虑不再为我炼骨。”

“师兄日后若是练剑叫上我吧，我同你一起过去。”

刚过来时候还在想着能回去，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不能再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事情上，何况他那么怕疼，实在不想炼骨。

只有让奉如皋看见他在努力才有可能让奉如皋松口。

盛如翡心里明白奉如皋向来说一不二，而且他已经看出来了，在他这师弟身上，奉如皋控制欲格外强。

他“嗯”了一声，选择了附和少年。

“师兄，你背上还有伤，”林似锦后知后觉地臊得慌，他总是情不自禁地对盛如翡撒娇，明明他和盛如翡是差不多年龄。

都是十七，盛如翡还比他小几个月。

“那我先回去了。”

“慢着。”

林似锦刚走出去两步便又被叫住了，身后传来盛如翡声音，盛如翡站起了身。

衣袍尚且未换，上面血已经凝固，盛如翡脸色还有些苍白，把桌上灵石拿起来，然后不知道又从哪里找出来许多灵石，堆成了一小堆，都给了他。

盛如翡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嗓音冷淡，“灵石不必还我，平日里我也用不上，你拿去花便是。”

一小堆灵石都是上品灵石，林似锦有点惊讶，奉如皋大方是因为不缺钱，盛如翡身为主角受应当也不缺钱，但是上品灵石并不好赚。

他可以心安理得收奉如皋灵石，却不太想要盛如翡，盛如翡灵石都是自己做任务赚，估计攒这么多并不容易。

“师兄，你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林似锦“师尊给我便够了，我也花不了那么多。”

他说完这话，盛如翡表情未变，他却明显感觉到盛如翡气息低了几分。

怎么他不要反而不高兴？

林似锦觉得有些奇怪，他也想不出来，盛如翡话少，不是会主动说性子。

反正盛如翡灵石他不能要。

他把灵石都塞进了盛如翡怀里，“这些还都是师尊给，你先拿着，若是日后我自己能做任务了，到时候赚了灵石再还你。”

“伤记得尽快处理，这两日最好不要泡冷泉了。”林似锦多说了两句，有些不自在，他离开了盛如翡院子，一直能够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

盛如翡怀里还抱着残留余温灵石，他看着少年离开方向，人很快便看不见了，他们两人连着红线也在转角处消失。

他手腕处红线又幻化成了小人儿，一出现小人儿，他注意力便全部都被小人儿吸引。小人儿走起路来都不规矩，在路边顺带着扯了许多他师尊种仙草。

平日里看起来不起眼，那些仙草实则都非常名贵，一株有些便要上千灵石，小人儿不知道在路边纠结些什么，扯了一地仙草。

小人儿好像每天都很苦恼，没一会看见了扑腾蝴蝶，又被蝴蝶吸引了注意力，跟着蝴蝶回了自己院子。

即便有很多苦恼，也抛去很快，总是很欢快。

盛如翡垂眸看着，用指尖很轻地戳戳小人儿脑袋。小人儿捂着自己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瞪大了一双眼，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又扭头看看自己背后。

身形挺直，浑身都很紧张，还会自己吓得腿抖。

直到确定了什么都没有，便认为是自己错觉，自己坐在软榻上开始装模作样打坐起来。

隔壁院子里。

林似锦仿佛能够感觉到有人戳了自己脑袋，最近总是有这种感觉，但是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他捂着自己脑袋，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左看看右看看，又突然扭头看向自己身后。

确实什么都没有。

他眼珠子偷偷留意着周围，看了好一会，明显啥也没有，可能是自己错觉。

于是他放下心来。

自己打坐了一个时辰便睡觉了，第二天他们还要上堂课，原本堂课十分难熬，在这一天却过得格外快。

兴许是他不想晚上去找奉如皋，在剑阁长老离开时候，他还有点舍不得，眼巴巴看着剑阁长老。剑阁长老以为他要耍什么新花样，瞪了他好几眼，生气地甩袖走了。

林似锦觉得自己挺冤，他屁股仿佛粘在了座椅上，怎么也不愿意分开。剑阁里弟子都走差不多了。

这一日景秋鸿不在，盛如翡也被掌门叫去了，他在剑阁也没有认识其他弟子，他坐了那么久，心里一直纠结。

奉如皋还没有传音给他，是不是有什么隐晦意思，打算放过他啦？

他再拖一会，可能入夜之后，奉如皋再没有叫他，可能就是把这件事忘了，他们都能当做不知道最好。

这般想着，林似锦脑补起来奉如皋忘记了这件事，之后他好好修炼，以后都不用炼骨，这两个字他都不会再在奉如皋面前提。

一声“小公子”打破了他幻想。

外面凤卿唤了他一声，不知道过来了多久，在门口对他道，“小公子，都已经下堂课许久了，剑尊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

林似锦“……”

他脖子一点点地扭过去，看到了凤卿那张脸，凤卿平日里便素来爱穿红衣服，如今站在那里看着他，完全像是活脱脱来招魂恶鬼。

“小公子？”

凤卿又唤了他一声，林似锦蔫蔫地起来，他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抱剑跟在凤卿身后离开。

林似锦“师尊在等我？”

凤卿“剑尊已经等小公子等了一个多时辰，未曾见到小公子人影。”

林似锦“哦”一声，指尖抱紧了自己怀中剑，和想象之中完全不一样，奉如皋不会忘记自己说过话。

不知道他去晚了，奉如皋会不会生气罚他。

隔着老远便看见了长明殿，因为长明殿常年不点灯，因此整座长皋峰都变得有些冷清寂寥，没有一点人气儿。

他还没有进去仿佛已经能感觉到冷了，总感觉背后凉嗖嗖，从他踏入主峰，似乎便有人在暗中看着他。

凤卿领他入长明殿之后便回到了奉如皋身边。

林似锦跪下来，他看着主位上男人，跪坐在地上低声道。

“弟子见过师尊。”

他心情从入了正殿便开始紧张起来，有视线落在他身上，停顿了好一会，男人话音响在耳边。

“为何现在才过来。”

当然是因为不想炼骨。

林似锦自然不能这么说，但是他也不敢对奉如皋撒谎，他看着地上暗色花纹地毯，小声地开口。

“弟子知错。”

不管如何，先认错再说。

他低着头，看不见奉如皋表情，也不想看，对方太严厉了，他看了会害怕。

“起来。”良久，奉如皋冷冷地吐出来两个字。

林似锦于是起身，他听见了一声动静，偏殿门打开，奉如皋常年坐在侧殿窗边，如今站起身先进了偏殿。

意思很明显是让他也跟着进去。

林似锦对长明殿完全没有什么兴趣，跟在奉如皋身后走很慢。他大致看了一眼，偏殿设计像是一处单独修炼地方，里面有水滴落下来声音。

他方进去，便看见了一方药泉。

炼骨，第一步是要泡药泉，药泉会渗透皮肤进入骨髓，日积月累改变根骨。

第二步需要在骨中嵌入噬灵钉，整整七十二根噬灵钉，分散在身体各处，借噬灵钉来提升，直到根骨提上去之后才能再取出。

林似锦看着还在冒气热泉，闻起来有浅淡药香，他听闻有许多弟子只泡过一次药泉，之后便再也不愿意提药泉两个字。

比起药泉浸骨痛苦，冷泉寒冷也变得微不足道。更不要提之后噬灵钉。

奉如皋站在药泉边，对他道，“脱完衣服进去，今日是第一日，只用泡一个时辰。”

若是换了别弟子，便是两个时辰起步，他看少年实在是抗拒，放宽了一个时辰。

林似锦看着药泉里泉水在咕嘟咕嘟冒泡，他下意识地便稍微向后退了些许，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师尊，我可不可以不炼骨，日后我会好好修炼。”

声音软了好几分，清澈眼眸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奉如皋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情冰冷，大抵是要亲自看着他入药泉。

他等了好一会没有回复，心里最后一丝希望被浇灭，自己抿着唇开始低头解衣衫。

他解衣衫时候，奉如皋便在一旁看着，他感觉略微不自在，只脱了外袍和中衣，最后里衣没有脱。

奉如皋微微拧眉，泡药泉自然是脱光衣服进去更有效，不过到底没有说他什么，只是重复了两个字。

“下去。”

林似锦只穿了雪白里衣，墨发散在身侧，衬得肌肤如雪，唇畔愈发红。他觉得有一些冷，鞋子也跟着脱了，不情不愿地走到了药泉边，用脚趾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药泉。

碰了一下飞快地收回来，感受到背后目光，他背后僵直，眼角扫一眼奉如皋，想着自己犹犹豫豫也没有用。

不如早点下去早点结束，一咬牙忍忍也就过去了。

想着容易，做起来却难，林似锦在药泉边犹豫了半天，只是用脚趾碰了一下，他触碰到皮肤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又像是有细小银针戳在上面，疼他险些站不住。

“师尊，疼。”

林似锦不敢再说自己不愿意下去，但是真好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趾，上面红了一片。

“可不可以少一些时辰。”

他这边问出来，身后男人表情更冷了几分，简直要在原地化成一坨子冰块，林似锦没有回头都感觉背后凉嗖嗖。

他们两人这般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似锦都要冷受不了了，身后传来了一声动静。

林似锦腰上多了一只手，他认出来了那是谁，他大脑在那一刻有一瞬间空白，整个人被奉如皋抱着进了药泉里。

“师尊——”

他整个人被奉如皋抱着，奉如皋指尖扣紧他腰，勒他勒很紧，似乎带了些许惩罚意味，在入药泉那一刻便放开了他。

林似锦耳边传来“哗啦”一声，他整个人浸入了水池里，他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被奉如皋抱了，下一秒，药泉浸透他衣衫，他整个人像是在一团燃烧烈火里。

炙热火包围着他，像是卷着火舌一寸寸地将他整个人吞噬。他脸色顷刻之间便白了，疼痛席卷他全身，从表面皮肤浸透至骨髓之中。

林似锦疼整个人在药泉里挣扎着便要往上爬，他疼想要尖叫，嗓音跟着变得晦涩起来，出口成了小声低吟，指尖略微发抖。

他感觉他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

不要待在这里，他会死。

林似锦在药泉里发出来动静，他想要上去，内心无数道声音告诉自己赶紧逃，离开这座药泉，他真会死。

他步伐沉重，整个人都有些不稳，踉跄挣扎地往岸边去，唇齿里呛了水，他咳嗽了两声，灼烧感觉一并沿着喉管进入，五脏六腑都像是有刀子在戳弄。

“哗啦”一声，还没等他碰到药泉岸边，一只骨节分明手扣住了他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