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秦小曼偷走的那张设计图, 本来是乔露准备投入生产当作夏季上新来着,花了不少心血。
现在没了图,人家也生产了出来, 紫蜻蜓若再出一模一样的, 就不符合他们一直宣传的原创理念了。
所以乔露只能换另外的款式。
倒也不用怎么发愁, 她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设计图,但手里好多裙子她怎么看都觉得不符合当下的主流。
直到乔安推着小婴儿车来到身边, 戴着与妹妹一模一样的渔夫帽,摇头晃脑地问妈妈今天晚上吃什么……乔露灵光一闪。
对了!说了好久的小蜜蜂亲子装,到现在都没出呢!
正好夏季新款不知道选什么,干脆就做亲子装好了,趁着安俏风头正盛顺便把小蜜蜂的品牌推出去, 以后说起亲子装,让大伙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蜜蜂!
想好后,捧住儿子的脑袋狠狠亲了一口, 便把设计图都翻出来, 找到之前画好的两张亲子套装。
款式和颜色都不错, 但今年流行饱和度高的黄和红, 乔露又拿出彩色笔重新上了遍颜色。
……
这边, 徐海州亲自坐大巴去了一趟隔壁市的金蔷服饰总部。
黎安有他们的分公司, 这次的订单是跟分部合作的, 起因也是因为他们分部的经理看到了黎安日报, 也跟风来安俏兜了一圈, 考察完觉得他们工厂的服装质量和款式都不错, 所以便生出与他们合作的念头。
四十公里的路程坐大巴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助理。
下站后径直出了站, 门口有拉客的三轮车, 徐海州挑了一辆看起来挺新的车,花五块钱坐到金蔷总部。
金蔷不愧是南省有名的服装批发业龙头,总部仓库是六间房合并在一起的,比黎安的分部起码大了三倍!也就云市作为省会能发展到如今地步,其他城市倒用不着这么夸张,主要是市民消费能力跟不上,开大了也没必要。
来之前提前打过招呼,说是要找金蔷总部的负责人,还带了一些样品,想跟贵公司谈订单,如果有机会希望还能跟贵公司合作。
虽然金蔷的销售力主要汇聚在云市,南省却有开很多分部。
现在才是86年啊,整个南省稍微大点的城市都能看见金蔷批发部的名字,这也是紫蜻蜓未来最强力的竞争对手之一。
不过紫蜻蜓主要走零售路线,金蔷是批发,倒也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竞争者。
金蔷的管理层有一点没做好,他们没有开设属于自己的加工厂,货源都是靠与工厂合作,进货成本大大增加。
他们的重心全力集中在开分部,对工厂方面还没开始考虑,这一点就很可惜了。
唯一的好处就是,不开工厂可以随便找厂商拿不同的货,不用担心布料成本、机器等各种设备成本和维修问题。
徐海州忽然觉得自己开厂的决定很好,两头赚钱,成本还低,也不用担心缺货和质量问题。
金蔷总部,接待处听说来人是安俏服装厂的厂长,立马将人请到了办公室。
毕竟批发业龙头,办公室可比徐海州的气派,两边有发财树盆栽,郁郁葱葱一看平时就没少下功夫打理。办公室里也放了书架,只是书架上没书,放的是各种杂物,碎布头,老婆孩子的照片,甚至还有孩子的玩具。
徐海州来得巧,前段时间金蔷所有人员忙得脚不沾地,今儿个倒是清闲了下来,要不然人家总经理还真没时间接待他。
“金总您好,我是安俏服装厂的负责人,跟您在电话里约过。”
放下手中茶盏,金胜林仰头打量二人,视线滑过徐海州的五官,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继而起身走上前,与他握手:“你好你好,你就是安俏的厂长吧?没想到啊这么年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金胜林比徐海州大了起码二十岁,今年四十八,却比四十一的妹夫刘世仁看着年轻。
他身材保养地很好,没有发福发腮,穿着一身中山装,给人一种十分儒雅的中年男性味道。
有刘世仁先入为主的形象,徐海州微微诧异,对金胜林的印象一下拔高,肥头大耳的刘世仁跟他大舅子压根不在一个层面上。
落了座,金胜林给两人泡茶,开厂这么久,徐海州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待遇。
之前跑订单,因为安俏是新厂,基本上没有负责人重视他,如果不是因为安俏名声大了起来,说不定连让他“自我介绍”的机会都没有。
“黎安分部那边一直是我w52ggdco外甥在管,之前倒是听说过你,但我这边生意一直忙没具体了解过,没想到徐厂长您亲自拿了样品过来,倒是麻烦你了。”这说话方式和态度,任谁也看不出来他跟刘主任竟是一家人。
金胜林是刘世仁的大舅子,也是刘世仁老婆的大哥,人挺稳重且有能力,现在金蔷的主权都被他握在手里,金蔷能有这样的负责人,相信往后会越做越大,越做越强。
徐海州失笑,正色道:“不麻烦,应该的,想要合作就应该有诚意。”
点点头,金胜林两手交叉置于桌面,又问:“怎么过来的?”
徐海州答道:“大巴。”
“黎安坐车过来要多久?没休息就来了?宾馆订好了吗?没订好我现在让我助理去帮你们订。”
徐海州忙婉拒:“不用麻烦了金总,我们不留宿,就是把样衣带过来给您瞧瞧,下午没什么事了就赶回去。”
金胜林颔首:“这么急啊?回去那都多晚了。”
徐海州笑道:“没关系,一直到下午五点半都有车的,我掐着点走,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订宾馆也不难。”
这年头出差的人可不多,宾馆就愁没人订呢,就算过节也很少满房。
金胜林不再耽误时间:“好的,那给我瞧瞧你的样衣。”
徐海州带了两套夏装和一套秋装,都是还没投放进入市场的款式,设计新颖,乔露说就算是金蔷,也绝对没见过类似同款。
果然,拿到样衣后金胜林止不住赞叹:“不错不错,怪不得我外甥说一定要进你的货,是不错,质量可以,款式也新颖,不瞒你说,我这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裙子。”
低饱和度的浅蓝色印花裙,花色一点也不俗气,胸前设计成水滴领,立马给裙子注入满满的活力和热情,尤其是腰线做工,十分适合当代女性的纤瘦身材,面料像旗袍,摸起来柔软顺滑,竟因独特的设计显得整条裙子大气而不掺廉价感。
随手拿起一条裙子就足以让金胜林惊叹,再看第二条,第三套……不错不错,按照他的眼光看,都好,都值得入手!
如果批量生产也能像样衣一样保质保量,金蔷绝对不会亏!
徐海州笑道:“我们安俏的原创服饰都是我太太设计的,厂里专门成立了设计部,每天专门研究新款式。而且我们安俏的理念就是原创的独立设计。”
“这理念好啊,我倒是第一回听说。”
现在的服装加工厂哪里有什么原创独立设计的说法,都是市面上流行什么,他们就制作什么,管他谁是原创谁是盗版,好卖就生产,管你那么多呢。
“你太太这么能干?是大学生吧?”徐海州的面相瞧着就是一副读书人模样,想必他的太太也该差不多。
结果徐海州摇了摇头,说:“不是,她初中毕业,自学的。”
金胜林立马竖起大拇指:“厉害,太厉害了!徐厂长,你太太自学的本事比大学生还强啊,要是把高中大学读了,那出来还得了。”
其实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乔露哪止大学毕业啊,人家研究生都毕业了,还是在国外进修回来的呢,直接进入顶尖服装设计工作室,经验丰富且能力出众,穿越到八十年代设计一些日常能穿的衣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穿越前给名流大佬们设计礼服那才叫头秃。
老婆被夸,简直比徐海州自己被夸还要高兴,弯唇一笑,没否认:“过奖,不过我太太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
没有她,也不会有今天的安俏和紫蜻蜓,未来还会有小蜜蜂。
总之她是家里的大功臣,所以现在,除了工厂,家里基本上大事小事都是她做主,钱什么的也是她在管,徐海州只顾安心冲锋事业就好了。
金胜林不住微笑点头:“好好好,不错,我外甥拿的是哪款?”
徐海州抱歉地笑了一下:“没带过来,我还以为您这边有的。”
“哈哈哈,那算了,没事,你带来的这三款也不错,我看行。”摆摆手,遂把一名女秘书喊了进来:“这三款我都要了,先运一批过来,三万的量吧。我这边有便宜的司机,需要吗?”
徐海州心中大喜,本来只是寻个理由过来找秦小曼,没想到意外揽了一笔大订单!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好在他沉稳的性格早已刻入骨髓,此时面上波澜不惊,面带得体微笑,问了问他这边司机运输一趟的价格。
确实比黎安的便宜,且人家的司机经常跑长途,有经验,遂同意:“可以,麻烦您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
这一聊,就把订单签下来了,签完继续聊了会儿就到了饭点,金胜林请徐海州和他的助理去饭店吃饭。
金胜林挺欣赏徐海州这小伙儿,为人实诚,坦诚,谦逊有礼貌,不耍小心眼没小心思,最重要的是沉稳,瞧着年轻实际上性格不那么咋咋呼呼,是个可靠的人。
就是可惜已经结婚了,且儿女双全,要不然还真想把自家小表妹介绍给他……
吃完饭再商量一些合作细节,徐海州就该返程了,但他还没忘今天的目的。
告别金胜林后,没直接走人,而是来到接待处。
“你好,请问你们刘主任今天没上班吗?”
“刘主任?”小姑娘见到徐海州有点没反应过来,良久才从他俊逸的五官上移开视线,脸颊微红:“刘主任已经休假四五天了,一直没来。”
徐海州微微蹙眉:“那你们刘主任身边的秦秘书,也没来上班吗?”
“秦秘书?你找她吗?她辞职了。”
“辞职?”
“嗯,上次出差黎安回来就辞职了的。”
“好的,那方便告知你们刘主任家住在哪里吗?”
接待处的女同志愣了一下:“您找他是?”
徐海州解释道:“之前在黎安的时候,他有贵重的东西落在我们工厂,这不是正好来了趟云市吗,我想亲自给他送过去。”
“哦~”妹子恍然大悟,指着北边方向:“盛乐小区,出门右拐直走两百米,再在十字路口左转两百米就到了,七栋一单元三零二,很近的。”
“好的。”午饭吃完的时候,徐海州在饭店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些云市特产豆酥糖,掏出一小包递给她:“谢谢。”
女同志脸爆红,诚惶诚恐接过:“徐厂长您真是太客气了。”
真没见过比他还客气的厂长。
徐海州微微一笑,带着小助理出了总部,因为手里拎着几包衣服,走路浪费时间且累,便找了辆三轮车赶往盛乐小区。
“厂长,您不是来找秦秘书的吗,现在怎么要找刘主任?”还以为会直接问秦小曼的住址呢。
“秦小曼偷了我们的设计图,你觉得她还会在家让我们轻易找到吗?”那样狡猾的女人,不可能当瓮中之鳖任人抓。
搔搔头,小助理觉得有道理,没再说话,一路安静沉默,只闻车轱辘驶过地面的声响。
……
盛乐小区七栋三单元三零二,刘主任穿着宽大的睡衣来开门,见到门外来人,整个人像刺猬一样毛发竖起。
一整个激灵,咽下一口唾沫不可置信地问:“徐海州?你怎么来了?”
联想到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儿,刘世仁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荒谬念头——来找茬的?又是来给他老婆告密的?秦小曼派来的?!
“刘主任?您这是?”注视刘世仁脸上的青紫,徐海州也懵了。
刘世仁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捂住脸向楼道里张望,一把将两人拉进屋:“艹,我还以为是我老婆回来了,有什么事进来说。”
“刘主任,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刘世仁捧起茶杯刚喝下一口水,杯沿一个不岔戳到他的颧骨,疼得他大嘶一口气。
“走夜路没看路,摔了。”没好气地道。
徐海州若有所思,故作恍然样:“那是要小心的。”
大概是口渴,刘世仁一连往肚子里灌了三杯水,才停下动作,盯着徐海州和他的小助理,皱眉。
“你怎么来了,找我的?上次订单不是都签了吗,还有什么问题?”语气很不耐烦地开口。
“刘主任,其实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想找秦小曼,她好像辞职了,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秦小曼毕竟是刘世仁的情妇,她的下落他总应该知道的吧?
孰料刘世仁的反应完完全全出乎徐海州的意料。
“艹!别跟老子提那个表子!那就是个贱人!”提起秦小曼,刘世仁的脾气就跟烧开了的水一样,炸裂了!
“怎么了?”徐海州跟小助理对视一眼,不解地问。
“她,那个□□,他妈的……”想说,又说不出口,这件事儿怎么让刘世仁有脸在别人面前讲。
徐海州想到什么,忽然对小助理说:“于凯,你到门口等我,我跟刘主任谈点事。”
“好的。”于凯立马起身,不带半点犹豫地走出房子,关上门。
小助理走后,徐海州才压低了嗓音对刘世仁说:“我知道秦小曼是你的情妇,说吧,我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特意把于凯支开,就是为了给刘世仁留一点面子,要是不管不顾地在外人面前说,谁知道刘世仁会不会恼羞成怒,到时候不肯透露消息,他再想找人可就难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刘世仁瞠目结舌,目眦欲裂:“秦小曼那表子告诉你的?”
不能吧,这傻逼东西居然把自己是情妇的事儿告诉了徐海州,真当这是什么光鲜的事儿?
徐海州面色不改:“嗯,她什么都告诉我了,包括你在外面养的两个小情人。”
秦小曼虽然没说自己是刘世仁的情妇,但实际上从第一天见到这主仆二人时,徐海州就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存疑。
直到后来她说刘世仁瞒着他老婆在外面养了两个情妇以后,再联想秦小曼的性格和作风,他就确定了,秦小曼也不可能清白。
“艹!这个憨货!蠢妇!贱人!”刘世仁气得脑仁疼,站起来手叉腰来回踱步,极度焦灼。
徐海州仰头看他:“刘主任,秦小曼她?你们俩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还骂起来了。
本来没打算把这件丢脸的事告诉外人,但秦小曼那傻逼东西把什么都交代了,现在瞒着徐海州也没了必要。
吐了口痰在垃圾桶里,他说:“秦小曼那个贱人,辞职以后把我外面养人的事儿告诉我老婆了!然后自己跑了,艹!到现在也没找到她人在哪!”
按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秦小曼突然“叛变”,实际上刘世仁一直都对秦小曼挺好的,秦小曼嘴甜会来事儿,心思“八面玲珑”,在刘世仁心里能排一二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