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就5%，不过以后沈林琪同志其他的画稿，只能投到我们红星出版社。”

这回谭丽芳没说话，上沈林琪自己决定。

“洪社长，我可是听说其他的作者都是一本书一本书地签的。”

老洪脸色一僵，这年头的女同志也不好忽悠了，不过他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就找好了措辞：“作者签约分两种情况，你说的那种情况也有，但是大部分是有名气的作者，而你这样的新人还是按年份签好些，稿酬抽成高些。”

沈林琪：“这本画册的稿酬，您给的也不算高啊。”

老洪：“按年签，这本画册给你5%，按照一本一本地签，这本画册只能给3%。”

无论老洪怎样劝，沈林琪都是摇头，她傻了才会按年份签卖身契，这本画册虽然她吃点亏，但是画册如果卖得好了，她后续再谈稿酬可就赚了，现在不能为了眼前利益，而失去了后续的大好处。

见劝不动沈林琪，老洪便让谭丽芳帮忙，谭丽芳扭头，她才不会做这坑人的事情，最后没有办法，老洪只能忍痛跟沈林琪签了这一本书，而且还让沈林琪取一个笔名，沈林琪想了想便说了俩字“艾雨”，意思是“爱雨慧”。

而这本画册的稿酬最终通过讨价还价，最后谈成3.5%，这多出的0.5%，是谭丽芳帮忙争取的。

沈林琪感激不尽，出来出版社，便说要请她吃饭，她笑呵呵地拒绝了：“不好意思，今天我已经跟人约好了。”

沈林琪赶紧道：“那改天，把我们吴泽也带上。”

吴泽听了赶紧看向自己的妈妈，他也想跟沈阿姨一起吃饭，沈阿姨又漂亮，又会画好看的画，他特别喜欢沈阿姨。

“好，咱们改天再约。”

谭丽芳见自己儿子期待的眼神，心一软，便答应了下来，沈林琪脸上立马有了笑容，谭丽芳可不仅仅是女主的伯乐，更是她的伯乐，她当然愿意和她搞好关系了。

和谭丽芳母子分开，沈林琪便带着早早去百货大楼，天也开始暖和了，得给孩子换上毛衣了，而且今天赚了钱，想要给闺女买点好吃的。

“妈妈，这里好大啊！”

早早还是第一次来百货大楼，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东西，这么多人，一双大眼睛都不够看了，沈林琪笑了笑，准备把小姑娘抱起来，这里人多，她怕小姑娘被挤跑了，现在的京城，随着知青的大量回城，以及无业青年越来越多，治安不免有些乱，所以得把小闺女看紧点儿。

“妈妈，早早自己走，妈妈累。”

哎哟，这句话差点让沈林琪泪崩，有了这一句话，她所有的辛苦就都值得了，于是一把抱起闺女。

“妈妈抱着，这里人多，别跟妈妈挤散了，再被坏人抱走，早早就见不到妈妈了。”

“爸爸抓坏人。”

“可是爸爸不在啊，在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打坏人，顾不到这边的坏人。”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早早想爸爸了？”

沈林琪也不知道啊，只能安慰小闺女：“早早乖乖的，爸爸打跑了坏人就会回来的。”

“那早早要快快长大，一起和爸爸打坏人，爸爸就能经常回家了。”

沈林琪抱紧小闺女：“好，早早多多吃饭，不挑食，就能快快长大了。”

早早点头，不过明显没有了来的时候精神，沈林琪便说道：“咱们给爸爸买个礼物好不好，这样他也能知道早早在想他，打完坏人之后，就会赶紧回家了。”

小姑娘这才重新精神起来：“早早要给爸爸买礼物，买最好的礼物！”

于是沈林琪的腿遭殃了，抱着小家伙把百货大楼转了个遍，腿差点跑断，小闺女这才选到可心的礼物，一把玩具枪，她闺女的审美就是这么统一。

“piupiu，爸爸要用早早买的枪，早点打跑坏人。”

沈林琪嘴角抽搐，小姑娘想得太美了，你爸爸要是用了你的枪，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不过她坏心眼儿地还是想要把这把玩具枪邮给梁宏杰，看他准备怎么办，这可是他闺女的心意呢。

“走，再给爸爸买点吃的。”

沈林琪觉得自己体力严重透支，需要能量补充，所以提出了买吃的，而小姑娘小手一指，便指向了大白兔奶糖，沈林琪还能怎么办，买去呗。

不过想起小闺女的蛀牙，她决定回去就给小闺女定规矩，比如小红花奖励制度，只要她在托育班表现乖，不打架，她就给她一朵小红花，然后用小红花换糖吃，至于几朵小红花一颗糖，回头她再想想。

买好了大白兔，沈林琪便赶紧去称了毛线，这一次小姑娘终于没有要绿色的，因为毛线的绿色和军装的绿色不一样，小姑娘不想要，沈林琪趁机买了粉色的，她一直有个愿望，那就是把闺女打扮得粉粉嫩嫩的，希望这一次能够成功。

另外又给小姑娘买了两双小鞋子，一双小球鞋，一双小皮鞋，这才带着大包小包的打道回府，别看东西多，其实里面没有一件她自己的东西，沈林琪想，她终于明白，她穿越前的妈妈，为啥记忆中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了，她有多久没有想起她了，久到她的面容都已经模糊了。

她十五岁那年，她和她的爸爸就把她托付给爷奶，说是出外打工，可却一去再也没有了音讯，爷爷奶奶哭瞎了眼，而她也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中死心。

“妈妈，吃糖就不难过了。”

感觉到妈妈的难过，早早便安慰道，沈林琪低落的情绪一扫而光，她两辈子没有父母缘，但是她闺女可不能，所以梁宏杰还是赶紧回来吧，闺女的抚养权她可以不要，但是闺女不能没有爸爸。

“妈妈，吃糖！”

小姑娘还是执着地想要妈妈吃糖，以前爸爸不在家，她想爸爸难过，李奶奶就给她吃糖，吃了糖就不难过了，妈妈难过，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乖，妈妈不难过，就是有些累。”

“早早自己走！”

沈林琪看了看周围的情况，正值下班时间，京城的自行车大军熙熙攘攘的，但是他们都在大马路上，人行道上人还不算很多，于是便把小姑娘放下来，手牵着她走向公交车站。

回家又坐了二十来分钟的车，才终于回到家，一进家门，就被一股糊味给呛着了，早早边咳嗽，边用小胖手捂着小鼻子，挣扎着小身子想要往外跑，沈林琪顾不上她，赶紧抱紧她，往厨房跑去。

“温静，你在做什么？”

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温静，看见沈林琪回来，总算是看见了救星。

“小琪，我做的炒土豆，可不知道为啥糊锅了，越炒越糊。”

温静有些委屈，她虽然厨艺不好，但是好歹还能把菜做熟，可是今天却栽到了土豆上面。

“你把土豆丝下锅前，有没有用水再淘洗一遍？”

温静不解：“土豆丝干干净净的，怎么还要洗？”

沈林琪把闺女放下，接过温静手里的锅铲，然后把黑色糊掉的土豆丝扔到了垃圾桶里，这才跟温静解释：“土豆丝虽然是干净的，但是上面淀粉多，如果不洗掉，就容易糊。”

温静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呢，小琪，你懂得好多啊。”

沈林琪没有再说话，不是她懂得多，而这是常识，温静是个孤儿，没有女性长辈教导，所以才不懂这些，她们这次从宿舍搬出来算是搬对了，最起码能够让温静体验下过日子的烟火气。

“小琪，你和早早先去房间里等着，我再炒一次土豆丝，这次肯定不会再炒糊了。”

沈林琪制止了她：“今天我发财了，咱们下馆子去。”

温静把锅铲放下，赶紧问咋回事儿，沈林琪把章韵给的两块钱拿给她，这个生意是她们两个合伙的，章韵给的钱，她们自然要对半分，而且如果给章韵打折，那么亏掉的钱，她也会补上，不会让温静吃亏。

“才两块钱，去饭店吃一顿就没了，算什么发财，别去了，咱们还是在家里吃吧。”

温静没有跟沈林琪客气，收下了两块钱，但是却不同意去下馆子，她们现在不能做小生意了，少了一个重大的经济来源，特别是沈林琪还要交房租，养孩子，能省点钱就省点。

沈林琪便笑道：“你说的是，这点钱哪里能算得上发财呢，我托我们早早的福，给她画的画册不仅仅被他们托育班的老师看上，还被她的一个同学的妈妈给看上，帮我介绍了一家出版社，那家给我3.5%的稿酬。”

温静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所以好朋友真地发财了？等等她算一算，一本小人书2毛五分钱，3.5%就是8厘钱，如果卖出去一百本就是就是8毛钱，一千本8块钱，一万本才80块钱，关键是这本画册能卖到一万本那么多吗？

这么一算，不仅仅是她，就是沈林琪激动的心情也冷却下来了，所以她的暴富梦还只是梦，她表错情了？

她咬牙：“怎么说也是个收入，今儿不去馆子了，在家里好好地吃一顿，我来下厨。”

既然暴富可能实现不了，那就节省点儿吧，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该庆祝还得庆祝，不过等级降了，由下馆子换成在家里吃，不过她还是有点不甘心，再次咬牙切齿地发誓：“我一定要努力暴富，等我发财了，咱们就去全聚德庆祝。”

温静给她竖了竖大拇指：“不错，我相信你可以的。”

被浇了冷水的沈林琪晚上把闺女哄睡之后，便开始发愤起来，温静做章韵要的盘发神器，她则拿着纸笔勾勾画画，誓要画出更好的画册来，虽然这本画册大概率挣不了大钱，但是却是一个好的来钱路子，做好了，照样能够暴富，而且她不仅仅要画画册，以后还要画连环画，她可是知道的，八十年代连环画非常受欢迎。

第二天早上，早早虽然早起了，但是又没有赶上升旗仪式，哼哼唧唧了一小会儿，沈林琪没有安慰她，她想要让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要自己努力，不过值得鼓励的是，小家伙起床后竟然开始练拳了，看来爸爸的信，小姑娘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懒惰了。

早上又一次打仗似的忙碌，才来到了日报社上班，有了孩子就是这样，每天早上的时间都是紧迫的，把孩子送进了托育班，把昨天熬夜画好的十本画册送给了主任，得了三块钱的报酬，宝贝似的放进自己的口袋，挣钱真是太不容易啊。

“小沈，这是你需要的手表票和自行车票。”

刚到二楼准备打扫卫生，章韵就来了，她递给沈林琪两张她急切需要的票，是季彬昨天承诺给她的。

“主编，谢谢您，回头也替我谢谢季同志。”

章韵笑道：“回头你自己谢他吧，最近他忙的不着家，根本见不着他的面儿，小沈啊，以后就叫我章姐就好了，叫主编和同志太生分了。”

“好，章姐！”

章韵这才满意了，然后问起她的画册出版的事儿：“谈得如何，如果给的稿酬太低了，我可以给你介绍出版社。”

沈林琪谢过了章韵的好意：“3.5%的稿酬，回头再看看反响如何，再跟出版社谈，如果给的太低，再麻烦章姐帮忙。”

章韵点头，沈林琪现在没有名气，确实需要一本打响名气的作品才能谈稿酬，通过昨天和今天，她倒是对沈林琪的印象不错，虽然有缺点，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哪里有小叔子说的胡搅蛮缠的样子。

沈林琪不知道章韵的想法，她拿着两张票发愁，以前是发愁怎么弄到票，现在有票了，钱却没有了，她手里本来就剩下一百多块钱，给了沈林香二十，再加上昨天逛百货大楼花了二十多块，手里如今只剩下八十来块钱，一块手表少说也要七十块，如果买了手表，离发工资还有二十来天，她们怎么过日子啊，这一刻，她不由祈求上天，保佑她的画册大卖。

压下心中的苦涩，沈林琪埋头干活儿，下午下班接孩子，问了老师早早的表现，老师笑着说了很乖，她可以给她小红花了。

沈林琪暗笑，小姑娘为了吃糖倒是挺乖的，这次倒有了制她的办法了，家里的小红花，是她专门用红纸剪的，回到家里她就给了小姑娘，小姑娘宝贝似的放进自己的一个小包包内，这小红花既是荣誉，也是大白兔奶糖呢。

不仅如此，她还让妈妈帮忙给爸爸写信的时候，写了下来，比如自己表现乖，妈妈奖励了小红花，等够三个了，就能换一颗大白兔奶糖。

第二天一早，季彬就过来取走了沈林琪准备邮给梁宏杰的东西，再次看到桌上的杂粮馒头，以及特地给早早准备的牛奶鸡蛋，他眼睛闪了闪，或许他该把副营长给的钱取出来，给沈林琪一些，让她改善改善生活了。

沈林琪这边日常节省过日，但是因为有了暴富的希望，每天都充满了希望，一下班安顿好孩子，做完家务，就赶紧苦练画技，还有搜集红色小故事，然后画成画册，不是她不想画别的故事，但是目前情况下，红色小故事最安全。

而梁宏杰这一次很快就收到了沈林琪的信，他的腿还没有恢复好，还在医院，信是邮到部队，然后由团长捎带过来的，他今天来医院看望伤员。

离开的时候，便特地把梁宏杰叫出去谈话，看着昔日的得力下属，郑团长语重心长道：“小梁啊，这仗瞅着很快就能胜利，你想过仗打完之后做什么吗？”

梁宏杰头也没抬：“自然回原单位。”

郑团长恨铁不成钢：“你这次立了大功，虽然不能留在部队，但是怎么也能换一个好点的单位，你就不能多为自己谋划谋划？”

梁宏杰：“团长，我喜欢做公安，不想换单位。”

郑团长气道：“我又没有让你不做公安，我是说凭你的本事，呆在一个县城的派出所，太屈才了，趁着这一次立大功的机会，不如多谋划谋划，调到省城，或者京城这样的大城市，对你的发展更好。”

梁宏杰没说话，但是他幽深了不少的眼眸，说明他没有无动于衷，前线正在打仗，郑团长事情多，能抽出时间来专门跟梁宏杰说话，已经很难得了，走的时候拍了拍梁的肩膀：“你再好好地想想想去哪里，想好了跟我说一声。”

梁宏杰这次没有反驳，郑重地点头：“谢谢团长，我会好好考虑的。”

郑团长走后，梁宏杰坐在医院的长凳上一动不动，他在考虑团长的话，仗打完后，他到底去哪里？

退伍转业回到老家县城的公安局之后，团长后来不止一次地打电话，想让他去省城，他考虑到闺女还小，到了外地没有人照顾，就没有同意，现在闺女大了些，京城还有孩子妈妈照顾孩子，他是不是也该考虑下调动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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