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两台引擎发出嗡嗡嗡的声音,AC测试平台第一次在高原飞行。
江晨戴着头盔注视着下方的高原,然后收回目光,看向仪表台。
“高度4000...速度400...仪表正常...”
...
“撤!立刻分两组撤退!”队长低吼一声,声音压得极沉,却像刀刃刮过砂纸般嘶哑。他一把扯下FPV眼镜,反手摔在泥地上,镜片碎裂的脆响被夜风吞没一半。没人敢接话——六架无人机失联、四架断链、一架撞地炸响,警报已撕破寂静,探照灯的光柱如利剑劈开黑暗,正一寸寸扫过他们藏身的干涸河床边缘。
没人动。不是不动,而是不敢动——一动,就是活靶子。
“往北!三公里后进沙丘带!走!”队长猛地推了一把离他最近的观察手,自己却反向猫腰扑向右侧半塌的土坯墙根。他抽出战术手电,短促闪了三下红光,那是预先约定的紧急信号:放弃原计划,全员弃械,只带身份牌和卫星电话。
皮卡早被遗弃在五公里外,此刻每人背上只有三十公斤负重:水壶、压缩口粮、两枚烟雾弹、一把格洛克19、备用电池、卫星定位信标,以及一枚贴身缝在内衬里的氰化物胶囊——乌克兰特种部队境外行动守则第七条:宁死不俘。
可刚爬出河床洼地,第一声枪响就砸了过来。
噗——
不是子弹破空的尖啸,而是消音器闷雷般的钝响。队长左肩一热,整个人被掀得向前扑倒,右肘狠狠磕在碎石上,腕表玻璃崩裂,指针停在两点四十七分。他没叫,只咬住下唇,血丝从嘴角淌下,混着沙尘糊进脖颈。
“头!”观察手翻滚扑来,却被队长反手拽住衣领狠狠按回地面,“别喊!听风向——西北侧,三百米,三点钟方向,单兵狙击,用的是SVD……不是基地哨兵。”他喘了口气,喉结滚动,“是他们的人,早就埋好了。”
谢尔盖没用夜视仪。他蹲在农场东侧废弃灌溉渠的水泥涵洞里,膝盖抵着冰凉的混凝土,左手扶着RPG-26的发射筒,右手捏着一块剥了铝箔的巧克力,小口嚼着。他身后,六名RSF士兵静默列成两排,每人肩上都扛着一具改装过的“柳叶刀”巡飞弹发射器——不是俄军制式型号,而是苏丹本地作坊按图纸手工焊接的仿制品,弹体加厚了两毫米,战斗部换成了双层聚能装药,专为对付轻型装甲车辆和野战掩体设计。弹体外壳还用柴油抹过,防止红外探测。
江晨站在五十米外的坡顶,背手而立,军靴踩着半截枯死的金合欢枝干。他没穿飞行服,只套了件灰蓝色工装夹克,左胸口袋露出半截无线电耳麦线。他仰头望着天——今夜无云,银河如泼洒的银粉铺满穹顶,猎户座腰带三星正悬于空军基地正上方。他数到第三颗星亮起时,手腕上的战术表震了一下。
“开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涵洞里的谢尔盖耳膜嗡地一跳。
六枚“柳叶刀”几乎同时点火。没有尾焰喷射的刺目强光,只有六道近乎无声的暗红色轨迹,贴着地表三米高度掠过,像六条潜行的赤练蛇。它们掠过乌克兰小队刚刚撤离的河床,掠过那辆被遗弃的皮卡,掠过灌木丛中尚未熄灭的电子设备残骸……然后,在距离基地西门岗哨三百米处,齐齐拉升,划出六道微小的弧线,直扑哨塔顶部。
轰!轰!轰!
三声爆炸几乎叠成一声。哨塔钢筋结构被聚能射流垂直贯穿,塔顶两名哨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气化,只剩两截焦黑的下半身挂在扭曲的钢梁上。爆炸冲击波掀飞了岗亭铁皮屋顶,碎片横飞中,第二波三枚巡飞弹已绕至岗哨背面,钻入岗亭下方的发电机舱——那里堆着两台柴油机组和三桶备用燃料。
火球腾起三丈高,烈焰卷着浓烟冲天而起,整段铁丝网瞬间熔断,扭曲成猩红色的铁藤。基地内部警报声陡然变调,由长鸣转为急促的三短三长——这是遭遇渗透袭击的最高级别预警。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谢尔盖啐掉嘴里的巧克力渣,抓起望远镜扫向火光映照的基地大门,“是来杀人的。而且知道我们在这儿。”
江晨没答话。他盯着远处火光中晃动的人影——那些刚从宿舍楼冲出来的RSF士兵,有人拎着AK-12,有人拖着PKP机枪,但更多人只是穿着迷彩裤衩、赤脚狂奔。他们没向火场集结,反而本能地散开,朝着加固机堡方向收缩。这很反常。正规军遇袭第一反应是建立防线,而非龟缩堡垒。
除非……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躲命的。
“谢尔盖,你带两人,去农场西侧的蓄水池。”江晨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午饭,“把那几箱东西搬出来。小心点,别碰箱子上的胶带封条。”
谢尔盖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犬齿:“BOSS,您早该说了。我闻见味儿了——硝化甘油,还有丙酮。”
蓄水池早已干涸,底部积着黑褐色淤泥。三人撬开三块松动的水泥盖板,露出下方伪装成检修井的地下通道入口。通道斜向下延伸十米,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谢尔盖用匕首撬开锁扣,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里面没光。
不是电灯,是几十个LED应急灯泡串成的环形光源,悬在头顶两米处,将整个空间照得惨白。中央地板上,整齐码放着二十八个军绿色硬壳箱,每箱约六十厘米见方,箱体侧面用白色油漆刷着编号:01—28。箱盖上贴着宽幅胶带,胶带上印着褪色的俄文标签:**ВЗРЫВАТЕЛЬ МГНОВЕННОГО ДЕЙСТВИЯ / ПОДГОТОВЛЕН К ЗАПУСКУ**(瞬发引信/待激活状态)。
谢尔盖蹲下,手指抚过07号箱的胶带边缘,指甲轻轻一挑,胶带掀起一角。他凑近嗅了嗅,又用匕首尖拨开缝隙——里面没有炸药,只有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微型电容阵列,以及中央一颗核桃大小的钛合金球体。球体表面蚀刻着细密的同心圆纹路,纹路中心嵌着一枚红宝石状晶体。
“‘蜂巢’Ⅲ型。”谢尔盖声音发紧,“他们真敢运这个来非洲……”
江晨蹲在他身边,伸手取下07号箱的胶带,完整揭下。胶带背面印着一行极小的烫金俄文:**ТОВАРИЩ ИВАНОВ — СПАСИБО ЗА НЕВНИМАНИЕ**(伊万诺夫同志,感谢您的疏忽)。
“伊万诺夫?”谢尔盖皱眉,“瓦格纳后勤处那个酒鬼?”
“三个月前,他在明斯克喝醉后,把一整批‘蜂巢’的运输单据填错了目的地。”江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填成了苏丹,喀土穆。没人复核,没人质疑——毕竟,谁会在意一个非洲内陆国的补给错误?”
他望向通道深处,那里堆着更多箱子,编号延续到089。“二十八箱,每箱七十二枚‘蜂巢’,总计两千零十六枚。每枚有效半径五百米,引爆后释放十七种纳米级神经毒素,其中四种针对人类乙酰胆碱酯酶不可逆抑制……致死时间,平均八分三十七秒。”
谢尔盖沉默片刻,忽然笑出声:“所以刚才那几架无人机,不是来炸机堡的。是来测电磁干扰阈值的。”
“对。”江晨点头,“他们想确认基地是否启用了‘蜂巢’的主动防护频段。可惜,他们不知道——‘蜂巢’的防护频段,和米格-29雷达告警接收机的主频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