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一年,六月底,京城,永定门
王之垣好不容易混在人流之中进了城,感觉两脚软的像是面条一般。
作为一名大明朝最为传统的读书人,以前只是听说过京城居,大不易,却从来也没有想过,连进个城都这么折腾。
光是在城外,便等了三个时辰,这就相当于一天过去了,然后,他的书僮、随从,马车全都被挡在了城门外,只有他是举子的身份,才能入城.......
他想抗议,但显然抗议是无效的,举人这个在其他地方都能够享受特权的身份到了京城的城门口,连个屁都不是。
不过,那些身穿黑鱼服的衙役们说的倒也很清楚,京城的人太多了,景王殿下已经下了命令,限制人员入京,也就是他是举人来参加秋闱的,否则,他连京城都进不了。
这可是大明的京城啊!
什么时候普通人都不让进了?
这到底怎么了?!
一开始,他是愤怒了,但是在城门外等了一个时辰之后,他似乎有些理解景王了。
这特么,是真的装不下啊!
入了城,转头望去,黑压压的人潮,从护城河桥头一直铺到三里河外,一眼望不到尽头。骑马的、坐轿的、挑担子的、推独轮车的,背着书箱的、拎着包袱的,混在一处,推推搡搡,吵吵嚷嚷,声音大得像一口煮沸了的锅。
几个穿着黑色飞鱼服、腰里别着包铜短棍的差役在人群里来回穿梭,嗓子都哑了,试图维持出一条勉强能走人的缝隙。
啊,这………………
京城,他不是来过,那是十年前,他跟随父亲来到京城拜见一位祖父的旧友,在他的印象里,那个时候的京城虽然也是繁华,也是人潮汹涌,但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城市,比他的老家人多一点,热闹一点,口音有所区别罢了,
哪像现在这样?
知道的这里是京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么大型的典仪现场呢。
好在,其实,也没那么夸张。
这种仿佛所有人都挤在一个罐子里的景象也就是在入京的区域才有,慢慢的往城里走后,虽然同样人潮汹涌,但也不像城门口那么夸张,但不得不说,比起十年前,如今的京城,热闹了十倍不止。
当然,不仅仅热闹了,变化也非常的大。
街道变的比以前平整阔了许多,水泥大道取代了原本的青石路,走起来也舒服了许多。
水泥!!!
注意到脚下的道路全都是水泥铺就的时候,他的眼角不禁抽动了两下。
没办法,水泥,他知道啊!
这是景王和工部搞出来的一种神奇的建筑材料,虽然刚出现不久,但他是山东人,山东距离京城不远,这水泥自然而然也流传到了山东,如今在山东,水泥建物,已然成为了某种身份的象征,像王家这样的地方士绅,家里的
祠堂如果没有被水泥糊过,就是不上档次,会被嘲笑的……………
这玩意儿在山东,那就顶顶的奢侈品,一袋水泥没有百两银子根本就拿不到手,而现在,在京城,竟然用来铺路!!!
真黑啊!!
想到自己曾经接触过的,那些从京城贩卖水泥的商人口灿莲花的样子,他的心中不由暗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