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风来”之后,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那风势极猛,极烈,直如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巨浪,横扫而来......
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了呼呼的呼声,大风激起的尘土飞沙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的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护城河的水面被风压逼得荡起一阵阵的浪头,河岸两侧的柳树齐刷刷地向后弯去,碗口粗的枝干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有些干脆拦腰折断,连根拔起。
城下刚刚冲出去的甲兵还没有冲多远,骑兵的马匹便率先受惊,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马背上的骑手猝不及防,有人死死抱住马颈,有人被直接甩飞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何承宗胯下那匹枣红马同样受惊,前蹄猛地一顿,何承宗整个人向前去,也亏得他原本是武举出身,也做过小军官,底子还在,一手死死攥住缰绳,一手按住马颈,半边身子悬在马侧,好容易才稳住身形,面
色已经由铁青变的惊骇了起来,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城头上迎风而立的海瑞,整个大脑慢慢的变空……………
城头之上,守军和文武官员们死死抓着垛口、扶着女墙,衣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卷,帽子飞了好几顶,在空中打着旋儿便不见了踪影,几个站得靠外的兵卒被风推得往后踉跄,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惟有海瑞吕芳与徐鹏举三人立于城头,纹丝不动。
海瑞的官袍被风吹得向后飘展,眼睛平静地看着城下那片被狂风搅得七零八落的乱民阵,刚刚抬起的手微微上举……………
“云来!”
声音不大,清淡平和,却还是以大道纶音的力量传遍了城内城外,随着这道宛如天宪般的声音,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整个南京城的上空都暗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起头,原本湛蓝的天空中,不知从何处涌来了大片大片的云层。那些云起初还是白的,一团一团地从四面八方朝南京城头汇聚,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找到了一处。可随着云层越聚越厚,越聚越密,白色
渐渐变成了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铅灰色,最后沉甸甸地压在了城头正上方,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云底。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城下乱民阵中,董传策仰着头,张着嘴,看着头顶那片越来越沉、越来越厚的乌云,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他已经彻底麻了,不想动了。
何承宗同样僵在马背上,攥着长刀的手轻轻一松,刀坠落到了地上,原本紧绷的身体也变的松垮了起来,身体本能的抱着马颈,不受控制在颤抖着。
他们身后乱民们,更是不堪,也就是手下辛苦打造出来的甲兵,还能够勉强的维持着,被挟裹的那些乱民则完全崩溃了,有的直接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儿,直接跑了,有些则原地跪下,对着城头连连嗑头,嘴里面呜哇呜哇的,
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片刻之前还人声鼎沸、刀枪林立的乱民军阵,此刻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衣袍的声音以及夹杂在风中的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城头之上,守军和文武官员们同样被海瑞的两句话引起的天变惊得说不出话。
几乎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片仿佛要塌下来的天穹。
吕芳站在海瑞身侧半步的位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这就是陛下所言的天命神通吗?真是惊人啊!!”
而徐鹏举则面色复杂,虽然说,他被振武营骂是草包,但再草包,那也是一个草包将军啊,是勋贵武臣的一员,天然是站在勋贵武臣这一边的,而勋贵武臣们最拿手的是什么?最根本的是什么?
当然是手下的兵啊,是他们从小的家学渊源,武艺兵法啊!
可是现在,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