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一年,四月十五
景王跟着小太监张宁,跨过真理部那道不甚起眼的门槛,入得院中。
这院子在西苑东南角上,距玉熙宫不过一箭之地,原先大概是前朝某个太监值守的偏院,不大,格局却规整。
院门朝西而开,入门便是一条碎石铺就的小径,弯弯曲曲地绕过一座半人高的太湖石,方才露出正堂的轮廓。正堂三间,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比寻常富户人家的书房还要小些。
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槐,枝叶繁茂,槐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四只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石桌旁边还有一口青石砌成的浅井,井沿磨得光滑发亮,再往东边,靠墙根儿种着一排翠竹,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与院外西苑廊檐
下的风铃混在一处,端是一片难得的清幽之所。
此时,严嵩、张居正和李芳三人已经迎了出来,满脸笑容。
景王看着从屋内迎出来的严嵩,张居正,李春芳三人脸上的笑容,也笑了起来,心中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类似于一种看到了同类的感觉。
是的,同类。
这天下的悟道者即使包括远在江南的海瑞和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也不过六人而已。
哦,对了还有那个远遁大雪山的益西多吉,七人。
悟道之前,没有这种感觉,可是现在悟道之后,莫名的,他就觉得,这天下间,也就是他们七个人是同类,也只有他们,才配和自己站在一起,至于其他人,短生种罢了。
见礼之后,入得屋内。
入屋之后,严嵩侧过头,对景王道,“地方不大,委屈王爷了。”
景王笑了笑,“我是来做事的,可不是来享乐的。”
说话间,跨过正堂门槛,入内细看,堂中比外头瞧着更敞亮些,三间屋子打通了隔墙,只用几道屏风和花架略作区隔,倒也一目了然。
正堂居中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案,约有丈许长、三尺宽,木纹如流水,包浆温润,显然是用了不少年头。案上铺着一张灰毡,毡上摆着笔墨纸砚、镇纸砚滴,还有几摞叠得整整齐齐的书稿,书稿旁边放着一只白瓷笔筒,里头插
着十几管粗细不一的笔。
长案后面是一面巨大的书架,从地面直抵房梁,分成九层,每一层都塞满了书。
长案左侧靠窗的位置,右侧靠墙的位置,以及堂中最里侧的东墙和西墙之下,各摆着一张较小的书案。
这时,门外突然出现了一阵响动,转头一看,却见小太监张宁带着一脸温润的笑意,正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一个书案走了进来,见到三人,行礼之后,便指挥着几个人,将那书案放到了左侧靠窗的案几后面,再次行礼之
后,这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