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年,十二月初六
卯时三刻,紫禁城,东阁
东阁,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宫殿,而是属于文渊阁的一部分。
这个地方的名气不小,没有人不知道,或者说,没有一个读书人不知道。
原因也很简单,这是大明朝殿试阅卷的地方。
每一次殿试之后,第二天一早,所有你封试卷全部搬入东阁,全体读卷官都会齐聚东阁,集中阅卷,读卷官就在东阁办公,可留宿阁中,外人不得擅入。
嗯,跟后世高考差不多的流程。
读卷官们在这里分阅、讨论,筛选出十余份上等卷,拟定初步甲次,然后至文华殿或是玉熙宫进御。
这是标准的流程。
这一次也是一样。
天色尚未大亮,阁中,二十余名读卷官已经到齐了。
内阁大学士李春芳、大学士张居正坐两人,一左一右,分列在东阁两张紫檀木长案上首,面色沉静如常。
在他们的面前,是厚厚的几摞已经弥封好的策论卷。
他今年六十有二,入阁虽晚,却是嘉靖朝老资格的科道出身,在朝中沉浮三十余年,见惯了各种风浪,但是今天,他的心情平复不起来。
纯扯蛋!
当然,不只他一个。
两张长案旁,吏部侍郎王本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锵,翰林院侍讲学士海瑞,詹事府少詹事一儒,翰林院侍读学士孙应鳌,户部郎中万士和,刑部主事张守直......二十余人,按照品级高低依次分列落座。
他们有的翻看着手中的名册,有的低声交谈着昨日皇极殿中那条金色巨龙的异象,有的则只是沉默地坐着,面色各异,却都隐隐透着几分不安。
昨天殿试时皇极殿的一幕在场有一大半人都经历了,那条绕殿金龙从出现开始,就在他们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隔了一夜,还在攒着劲呢。
所有人中,也只有张居正和海瑞两人稍稍好一点,毕竟,他们也是踏入超凡的人了,对于这种事情,算是有一点免疫力。
所有人都端座未动,气氛有些僵硬。
本来,按照标准和的流程,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开始阅卷了,可是裕王却迟迟未到,以前,科举,特别是会方式,是没有裕王的事情的,但这一次,裕王是会试主考,殿试时,陛下特意让他坐到了皇极殿,并且将殿试的所有
的事情都交到了他的手里......
即使是所有的事情,自然也就包括了阅卷,所以,裕王没有到,他们连弥封的卷子都不能打开。
又等了大约一刻钟,就在很多人都有些不耐的时候,裕王终于到了。
今天的裕王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蟠龙袍,腰束玉带,面容比平日绷得更紧了几分,眉宇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不自在,却又强撑着镇定。
他跨过门槛,在长案正前方站定,目光在二十余名读卷官的面上——扫过,顿了一息,然后开口了,一开口,就把所有人控住了。
“诸位大人,父皇有口谕,今日读卷之序,需先以策论立论分类,再行评阅。”
“立论分类,怎么分类?”李春芳在这里的官职最高,自然是第一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