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四十年,十一月十九。
天色晦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风从北方的戈壁吹来,裹着细碎的沙尘,贴着地面打着旋儿地掠过枯黄的草滩。
黑山峡的峡口像一道巨大的裂口,在两座赤褐色的山崖之间撕开,露出窄窄一线天空,最宽处不过十余丈,两侧崖壁陡峭如削,阴面处积着未化的残雪,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八百骑兵安静地驻在马背上,立于峡谷前,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是他们的目光都时不时的往后望去,仿佛想要看清身后峡谷内阴影里面藏着的那几个人,几匹马!
他们的目光穿过土坎的缝隙,落在峡口阴影中那七个轮廓上,所有人的呼吸都比平时浅了几分,连胯下的战马都变得异常安静,耳朵不时地往后转,打着响鼻,却又被主人按着脖颈强压了回去。
那特么是什么东西?
马吗?
他们在这边镇待了一辈子,打了一辈子交道,什么好马没见过?
河套的马,西域的马,甚至偶尔从朵颜三卫那边流过来的辽东马,那都是寻常能见的上等货色。
可现在峡谷内阴影中矗立的这七匹.......
每匹肩高都在八尺往上,最高的那一匹几乎有九尺,平日里那些号称神骏的边镇战马,在他们面前矮了整整二个头还多。
马身极长,四蹄粗壮如柱,脖颈上隆起的肌肉虬结如铁,暗青色的皮毛在阴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赘肉,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一股子力与速凝聚到极致后才会有的紧绷感。
你告诉我这种东西是马?
这不是马,是怪物啊!!
“他们,在干什么??”一个年轻的骑兵看着陆绎等人的动作,忍不住的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陆绎他们的动作给惊住了。
七匹如怪物般的巨马是昨天才到花马池的,所有人都被这七匹怪物吸引,并没有注意与这些怪物一起来到花马池的那些大车。
在所有部署都执行完毕,固原镇参将陈翰带着八百骑兵来到这黑山峡口的时候,一路上,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那几辆紧跟在巨马身后,被黑布蒙的严严实实的大车,只是因为那七匹马太过骇人,没有敢多靠近,直到现在,他们
看到了……………
陆绎和六名锦衣力士从巨马上下来,走到几辆大车前,掀开了黑布,他们终于看清了那车上是什么东西。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
甲兵!
黑甲!
重兵!
甲胄通体黑色,甲片层层叠叠,陆绎等人拎着黑甲,走到各自的巨马之前,开始给巨马披甲,从脖颈一直覆盖到马腹,每一片都经过精细的锻打,边缘磨得圆润服帖。他将那甲胄展开,一匹马便自行侧过身子,任由他将
甲片一片一片地搭上马背、束紧系带、扣上搭扣,整个过程沉默而利落,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些原本已经雄壮得不像话的巨马便彻底变了个模样。
然后,他们给自己披甲,同样是重甲!
重甲覆身之后,所以人已彻底裹在一层厚重的玄铁之中,只余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目光平静如铁。
最后,各自拿起了武器。
锤头足有脸盆大小的八棱重锤,铁刺狰狞的狼牙棒……………
为首的陆绎则是手持一根丈二长槊,身着重甲,手持重兵,然后......
翻身上马?!!!
七匹巨马低低地喷了一口气,蹄子在碎石地面上轻轻刨了两下,浑身的甲片随之发出一阵细碎的金属哗响,如铁流涌动。
从土坎后面望过去,那已经不再是七个人、七匹马。
那是七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