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七,京城,玉熙宫
秋日的斜阳透过明瓦窗棂洒在殿中金砖上,投下几道细碎的光影。
二王坐在御座下方左右两侧,隔着约莫三丈的距离。
裕王朱载坐在左首,面色略显苍白,下颌绷得紧紧的,目光落在面前的青砖地面上,却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他偶尔抬眼,想朝右边看一眼,但目光触到景王那张脸,又不由自主地收了回去,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景王朱载圳坐在右首,面色铁青,腮帮子绷得仿佛要裂开,他的手按在扶手上,指节泛白,眉宇间那股压不住的戾气像是一锅滚沸的水,随时要泼出来。
殿中安静了许久。
嘉靖坐在御座上,手里把玩着那根鎏金的铜磬杵,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方才将磬杵在御案上轻轻一顿。
“咚。”
一声轻响,打破了沉寂。
“都到了。”嘉靖的语气不咸不淡,“有什么话,当面说吧。”
景王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霍地站起身来,先是朝御座拱了拱手,然后转向裕王,声音又硬又冷:“皇兄,徐阶做的那些事,你当真不知?”
裕王的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方才挤出一句话:“王弟,我......我真的不知。”
“不知?”景王冷笑一声,“你是他的学生,跟了他十几年,他是你的老师,是你最亲近的人!他让吴山去指使太医,在我王妃的饮食里做手脚,谋害我未出世的孩子,十几年前就在我府里埋下了线,让我十余年无子!这些事
情,他就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漏给你?”
裕王的面色更白了几分。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先朝嘉靖行了一礼,然后转向景王,深深一躬。
“王弟,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确实不知情。徐阶......”他喉头微微硬了一下,“他教了我十几年,我把他当老师,当长辈。我不知道他在宫里有那样的暗线,也不知道他对你......若我早知半分,必会阻止他,我敢对
天立誓。”
景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没有接话。
殿中又安静了片刻。
嘉靖靠在御座上,看着两个儿子这副模样,摇了摇头,又轻轻一顿磬杵。
“行了。”
两个字,让裕王和景王都转过头来看向他。
“裕王确实不知情。这条线并不是徐阶弄出来的,而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目的就是为暗中掌控皇帝的一切,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告诉裕王?”嘉靖的语气平淡,看了一眼裕王,带着几分讥诮,“毕竟,他们可是一心想要
推裕王上位的。’
裕王眼眶微红,低下头去。
这一回,他算是被徐阶给坑惨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谢。
是的,人家是一心一意,不余遗力的要推他上位。
但是这手段………………
景王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嘉靖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几分:“徐阶是朕选的老师,他出了这么大的事,朕也有责任,真正被他蒙蔽的是朕,让他害了你十几年。”
景王的嘴唇动了动,终于低声道:“儿臣不敢怪父皇。”
“你不怪,不代表朕就不用补偿。”嘉靖将磬杵搁在案上,双手交叠,“这十几年,你的确是受委屈了,你现在是顺天府尹,做的也不错,明日开始,朕传你紫禁皇拳,助你镇压京城。”
二王猛的抬头,愕然的看着嘉靖。
紫禁什么?
皇权?!
皇拳!!!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听起来,好有逼格的样子啊!
紫禁,那不就是紫禁城?
皇......不管是权还是拳!
那就是皇帝用的!
一时之间,景王心中泛起一阵狂喜,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裕王则面色一黯,旋即恢复了正常。
“至于你......”嘉靖的目光转向裕王,“徐阶是你的老师,他做了那些事,虽然你不知情,但却是打着你的名义,而且你身边聚集的人也都是在他的影响下聚集起来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裕王闻言,面色却是出奇的平静,躬身道:“儿臣知错。儿臣以后必定更加谨慎,绝不再与任何人有私交过密之事。”
嘉靖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徐阶所做的事情,能够公开的,也就是他贪墨的事情,这对你的影响不大,但是他的事情,肯定就不能这么算了,他这条线上的人,需要清理,其中大都是你身边的人以及以前
围绕着你,对你唱赞歌的人,清理他们,不免会对你的名声有影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裕王深深躬身:“儿臣遵旨。”
嘉靖又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沉了几分:“还没一件事,朕今日一并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