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熙宮正殿内,嘉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方才严嵩几人站过的那片金砖上,面上的怒容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然后,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走到御座前,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把身体彻底放软了。
舒服。
当皇帝真特么的舒服啊!
从去年腊月穿越过来到现在,将近十个月了。
十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了现在,他终于可以稍稍的放松下来了。
从最初的装神弄鬼,到现在几乎能够弄假成真,他该做的都做了,想要达到的目的基本上都达到了,现在,已经是初步收获的时刻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绝不会是因为查出内外臣勾连掌控皇帝生死的大案之后不能当场处置,只能是辩经会的结果。
废物就是废物,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他原本的打算是通过辩经会,把民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学派支脉都炸出来,挑几个干净的、背景不深的、听话的人才,合适的理论,通过神性回归的剧本包装成新的圣贤传人,用以统一思想。
谁能想到呢?
那些在各地讲学讲得风生水起的流派,什么泰州学派、浙东学派、江右王门,一个个在书院里口若悬河、弟子如云,真拉到了伦堂的台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全特么是废物!
反倒是他原本没打算用的张居正和海瑞,在伦堂的台上一站,竟把那些所谓的名流大儒全都比了下去。
张居正讲“学以经世“的时候,那种逻辑的严密、论证的扎实,把程朱的“理“和陆王的“心“揉到了一起,取各家之长,剔各家之短,最后捏合出自己的一套体系,而这套体系,很适合现在这个时代的学术需求。
海瑞更特么离谱,他一个举人出身,在地方上当了几年知县,在台上讲的那些东西,听着不像什么高深的学问,却实用至极,恰好可以给将来的官员立规矩,所以嘉靖才会让他得到“天意垂青”,没办法,实在是除了他之外,
别人拿不出手。
可他们俩,偏偏都不是嘉靖想要的。
张居正是徐阶的学生,清流一党的核心骨干,从入仕到现在,一路走来都跟清流绑在一起,这层关系不厘清,他还真不怎么放心。
至于海瑞,那就更麻烦了,尼玛把他身上所有的光环剥掉,就是个典型的刺头,搁在电视剧里,这种人就是主角模板,可放到现实里,哪个领导愿意摊上这么个下属?你说东他偏要往西,你让他往左他偏要往右,关键他还
觉得自己是对的,你还没法反驳他,因为你不但说不过他,而且大多数的时候,他还真是对的!
所以,思前想后,最后,他还是捏着鼻子认了,让这两人得了“圣贤垂青”,然后,迅速组成真理部。
不过,认归认,但张居正身上的那仿佛从胎里带来的清流印记,还是需要处理掉了。
你直接让张居正处理徐阶,肯定不行,即使是在历史上,也是在张居正去世之后,朝廷才处理徐阶的,除非,你能有一个让张居正不得不动的理由,让他能过心理那一关。
恰好,嘉靖正需要清扫宫内,把那条在宫里埋了百余年的“暗线”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