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这鬼地方,自古以来,小道消息的传播速度永远比宫里的旨意还快。
更何况现在京城发生的还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西洋景。
不过傍晚的工夫,已然传遍了京城
当然,今天,也就是六月初四,辩经的最后一天,主角只有一个。
严嵩
这位,可是在世奸相。
被清流们骂了二十年。
他的形象,在清流和读书人的心中,早已经根深蒂固。
特别是经过读书人这十几二十年来的一遍又一遍宣传,更是祸国殃民的名声,早就已经传遍了底层。
现在他要翻身了?
这也太………………
“严嵩?那个严嵩?”
“严嵩老贼也得了天眷?!”
“不可能!他那种祸国殃民的奸臣.....圣贤瞎了眼吗?!”
“可......可若他真得了垂青,那圣贤垂青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但很明显,在圣贤垂青,步步登高之后,严嵩,乃至于严党那烙在最底层的烙印,有些松动了。
旧历已去,神性回归
这八个字现在已经不是在京城官员和读书人中口口流传的隐秘的,随着大能仁寺一战之后,这八个字已经成了京城不可言说的隐秘,但是到了今日辩经结束,异相频生之后,这个隐秘瞬间成为了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也不知道之前这个消息是怎么传的,反正现在,不过几个时辰,这八个字以及圣贤垂青,儒门神通这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
到了傍晚,京城东城的几家大书铺里,《大学章句》和《传习录》忽然卖不动了,摆在最显眼位置的书架上换成了《春秋》各家的注本,《公羊传》卖得最快,几乎是一上架就被抢光,几个读书人为了争最后一本《公羊何氏
解诂》差点在柜台前打起来。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人心,是最不可试探的,同时,也是最易被煽动的。
到了晚上,城南的几家小庙、城西几处偏僻的道观里,忽然多了不少来去匆匆的身影。
这些人面色各异,有的穿着僧袍,有的穿着道袍,有的穿着普通百姓的短褐,有的甚至穿着半旧的绸衫,看着像富户家的账房。他们都不怎么说话,到了庙观里,与守门的小沙弥或老道低声交谈几句,便又匆匆离去。
阴暗的私宅里,有人对着壁龛里供奉的那尊看不出来历的泥像低声祝祷,有人对着几块龟甲反复灼烧、反复验看裂纹的走向,有人捧着一本连封皮都已经磨没了的老书,在油灯下一页一页地翻,指尖压着纸张的边角,那动作
沉静而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息的传播,这一幕,会在更多的地方出现,当然,这是后话……………
裕王府,东暖阁,灯烛通明。
裕王坐在主位上,面色较之半年前沉稳了许多,他手里端着一盏茶,却并不喝,只是一只手搭在杯盖上,目光望着暖阁中坐立不安的三人,面色沉静。
张居正坐在他右手下首,也是一副静默的姿态,面前的茶盏纹丝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