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钟源回到家时,堂屋里还亮着灯。
母亲把温在锅里的饭端出来,埋怨他回来得晚。
“妈,我想开个补习班。”钟源一边吃饭,一边把事说了。
“啥班?”
“补习班。招小学和初中生,帮他们提分。
母亲看了看丈夫。
钟建国则看了儿子一眼。
两口子脸上的表情差不多,有点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最近学习太顺,脑子发热。
了。’母亲笑了一声。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前些时候给镇长家儿子补课,现在还真把自己当老师钟源没争。
低头扒了两口饭。
钟建国倒没笑,只问:“你打算在哪儿办补习班?”
“镇上‘来旺饭馆’隔壁有一间空铺子。有个二三十个平方。月租十五块。”
钟建国皱了一下眉。
“学生呢?
“去招呗,我想试试。镇上虽穷,总有那么几百户人家需要补习服务的。我想开拓这个市场,赚些钱来当零花。
行。
这回母亲笑出了声,她意识到自己儿子是真想干,而且大概率干的成。
钟建国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现在跑运输,也比以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光坐家里想,永远都不知道行不儿子这补习班听着确实像胡闹。
可真说要赔多少,好像也赔不了多少。
“先租一个月。”
钟源抬头。
钟建国继续道:“最多一个月。没人来,就把房退了。别到时候明明挣不到钱,还为了脸面一直往里填。”
母亲有些意外,“你还真让他弄?"“咱近两三个月赚的不少,花十几块让他闹腾一下,也不是不行。”钟建国看向儿子。
“不过先说好。你自己的学习不能落。真因为这个成绩掉下来,我直接把门给你关了。”工“行。”
母亲见父子俩真说上了,忍不住嘀咕一句:“一大一小,没一个让我省心。” T嘴上这么说,倒也没再拦。
钟家最近确实赚了不少钱。
钟源从镇政府搞来了两份文件,直接把镇上商业网摊开摆在钟建国面前。
去年去县一中搞慈善义卖,又认识了县城不少单位。虽说各家单位都没钱,老是打白条。但白条打点折,钟建国还是赚了点。
再加上年前钟源去镇长家补习,也给钟建国招揽不少生意,打通不少关系。
村里很多人都奇怪,钟建国怎么对镇上情况很熟的样子,跑业务总能找对人。
别人办不成的事,他去往往就行。别人揽不下的活,他去问总能敲定,运费还比旁人更高。
总之,这里赚点,那么赚点,积少成多,数量就真不少了。
年后,村小关闭,村里好些人来借钱。
钟建国把准备买第三辆车的钱借了出去。可仅仅过了一个多月,他手里的积蓄又涨了起来。
这年头跑运输的收益是真不错的。 3家里有钱了,餐桌上油水都多些。钟建国也舍得给儿子一点零花钱,对十五块的房租也不以为意。
他甚至挺骄傲的—————龙生龙,凤生凤,自己儿子这么厉害,也显得当爹的不是孬种。
办砸了,就说陪孩子玩闹;要是办成了,那脸面有光,祖宗都开心——钟建国还隐隐意识到一点,儿子名气越大,运输的生意也会越好。
这比发多少张名片都有效。
第二天,他真去找了饭馆老板。
饭馆老板脸上的表情是惊讶中掺着奇怪。
钟源在饭馆里张嘴一个月一百,他只觉得这孩子想钱想疯了。
现在才知道。
不是孩子一个人疯。
他家里居然还真给租铺子。
“钟师傅,现在请老师补课的我听说过,但请个初中生来补课......还真是头一次钟建国也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准备怎么弄。
可自己可以嫌儿子胡闹。
外人笑,不行。
“我也不是很明白我儿子的想法。”
老板还在笑。
钟建国又补了一句:“毕竟我不是全县第一。” 2老板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点。
这话还真不好接。
铺子算租下来了。
桌椅没花钱。
麻姑村小学已经停办,空教室里还剩不少旧课桌。
有的桌角裂了。
有的腿一长一短。
还有的桌面被学生刻满了名字、棋盘、乌龟和乱七八糟的东西。1钟源一点不嫌。
挑些好的,修一修,能写字就行。
钟建国开着三轮来回几趟。
小铺子很快有了样子。
谈不上好看。
十来张修修补补的课桌。
前面一张木桌当讲台。
窗户擦干净。
墙上的灰扫了。
门口再挂块牌子。
“钟源补习班。”
刘小军写的。
字很大。
也很丑。
陈文杰看了一阵,评价道:“远处肯定看得见。
“那不就行了?"刘小军很满意。
钟源也没让他重写。工几个人忙得兴高采烈,像真要做什么大买卖。
其实更多还是觉得新鲜。
一个十三岁学生。
带着三个同学。
T用一堆村小淘汰的破桌椅,在镇上开补习班。
这事怎么看都不像能成。
刘小军偏偏最积极。
当天回学校就开始到处说。
“钟源开补习班了。”
“就在镇上。”
“小学初中都教。”
“学费六十块一个月,现在特价推广,只要二十块。
开始只有三班知道。
一上午过去,隔壁班也知道了。
下午已经传遍整个学校。
走廊里碰见钟源,甚至有人故意喊:“钟老师。”
一群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