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林枫真的很不想把这个最大功率给说出来。

但现在，真的没办法了，不说出来就是对组织隐瞒了。

这个罪名可不小！

而且，现在全国网友都看着呢。

不用看弹幕，他就知道。

...

寒潮退去的第三天，林枫坐在返程高铁的靠窗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敲击着节拍。窗外是飞速倒退的灰白冬野，枯枝如刺，冻土皲裂。他没开手机，但助理发来的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已经自动同步到车载系统——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林枫项目组电网负荷已达112%，备用线路过载报警十七次，三家半导体实验室因电压不稳中断晶圆蚀刻，两所新建生物安全三级实验室被迫暂停病毒样本低温保存。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昨夜视频会议里能源局老局长那张泛红的脸：“小林啊，不是我们卡脖子，是你们这电表走得比火箭还快！去年规划时按五万人算的负荷，现在常住人口加流动科研人员超二十三万，更别说那些24小时运转的超算中心和粒子加速器配套装置……”

“叮——”车载广播报站：前方到站，江阳东。

林枫合上笔记本，封面上用铅笔潦草写着两行字：“火电？煤运成本翻倍，环保红线压顶；水电？本地无大江，引水隧洞造价够建三座跨海大桥；风电？平原风速年均4.2米/秒，发电机转得比陀螺还欢，发电量还不如我跑步机。”

他忽然抬眼，目光停在对面座位行李架上一只半旧的蓝色帆布包。包角磨损处露出内衬——不是常见的涤纶，而是一种哑光银灰色复合材料，纹路细密如电路板蚀刻。他记得这包是去年春节在燕京站买的，当时售货员说是某军工单位淘汰的边角料改的，轻得像没装东西，可扛过零下三十度极寒测试。

“材料……”他喉结微动。

手机突然震响。是刘国打来的。林枫按下接听键，听筒里没有客套，只有三个字：“核电池。”

他指尖一滞，指腹擦过帆布包粗糙的接缝线。

“不是反应堆，是微型同位素温差发电器。”刘国的声音像把钝刀刮过钢板，“钚-238衰变热源，塞进你那个帆布包大小的盒子里，连续供电十年，功率30千瓦，静音，无辐射泄漏风险——去年九月，你盯着NS方程解构图熬通宵那会儿，我们就在做最后一轮真空封装测试。”

林枫没说话。窗外掠过一片废弃砖窑，烟囱断裂处凝着冰凌，像被冻僵的问号。

“知道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告诉你？”刘国顿了顿，“因为要等你真正被逼到墙角。你上次拒绝八代机总师岗位时说‘管理岗才是申论落地的主战场’，这话我们记着。但申论写得再漂亮，停电三天，所有实验室变成冰箱里的冻肉，你的政绩表就得涂成红色。”

高铁钻入隧道，信号中断前最后一秒，林枫听见对方说：“包里有张加密U盘，插你电脑自动解密。里面是全部技术参数、安全认证报告，还有……一张手绘电路图。画图的人说，这是他这辈子最不像数学公式，却最接近真理的线条。”

车厢重归寂静。林枫解开帆布包搭扣，取出那个巴掌大的金属匣。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唯有底部蚀刻着一行小字：【致所有被现实撞得踉跄却仍低头找路的人】。

他拇指摩挲过那行字，突然笑出声。笑声惊得邻座乘客抬头，只见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羽绒服的年轻人正盯着金属匣发呆，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刚从千年冻土里挖出一捧活火。

当晚，林枫没回父母家。他径直去了城郊的旧机械厂改造实验室——这里曾是八代机早期风洞测试点，如今堆满闲置的数控机床和蒙尘的示波器。助理送来热汤时，看见主任正用游标卡尺测量一块钛合金板的厚度，旁边摊着张泛黄的《核物理导论》复印页，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热电转换效率瓶颈不在塞贝克系数，在界面声子散射……若用石墨烯-氮化硼异质结重构冷端？”

“林主任，您真打算……”助理声音发紧。

“不是打算。”林枫头也不抬，游标卡尺“咔嗒”一声锁死，“是明天上午九点，召集所有能源、材料、核工程背景的团队负责人。带齐你们最疯的想法，别怕说错——错了就推倒重来，但别让我看见‘技术不可行’这种结论。”

助理转身欲走，林枫忽然叫住他：“把T奶奶实验室上周送来的那份《低温超导磁约束可行性简报》也带上。特别注意第17页那个被划掉的注释：‘若引入动态拓扑调控，或可规避洛伦兹力突变’。”

助理脚步一顿。他知道，那页纸上的划痕是T奶奶亲手用红笔画的，而此刻主任指的，正是她划掉后又补写的另一行小字：“但需要一个敢把数学当手术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