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九拿细软的布把身上水擦干,快速而有致地把衣服全都穿戴好,然后把湿漉漉的长发挽成团塞进了小厮们用的小圆帽里。一开门,人家正搁厨院大门口站着哼着小调呢!
“大爷您好兴致啊!”她没好气瞥他一眼。他也不说话,笑嘻嘻地领着头往李不房里冲去。
瓜已经开好了,大伙儿都围着团团坐着。望着她头上还猛滴着水的狼狈样居然也没谁觉得很惊讶,只有李不难得地劳动了一下,快步牵着她出了门:“先把头发擦干。”
头发是李不帮她擦的,两个人呆在慕九的房里慕九心很慌,一味地勾着头,生怕他会从她的长发里瞅出点什么不对来。还好他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什么,拿着布细细地替她搓干又搓干。慕九有点害怕这样的近距离靠近,她害怕别人知道她的假男人身份,那样的话她就成了骗子了。她可不想成为他们心中的骗子。
她把脑袋垂得跟身子成了九十度直角,却刚好闻见他身上的气息。
从他身上传过来的气息相当清爽,不要说不像是从不爱洗澡的他身上的味道,就连一般的男人身上的味道也不像。总而言之,慕九愣了愣,傻乎乎地问了这么一句:“你为什么身上这么香?”不自觉地凑近些好好闻了闻。然后她就感觉到李不的手停了停,好像也愣住了一样。但她又不敢抬头看,只好继续像个罪人似的低头看着他的脚尖。
他的脚很秀气,——从男人里来说算是秀气的,脚形也好看,蛮修长蛮斯文的样子。黑色的靴子虽然是破旧的,但是从上面的做工来看却十分细致,那应该不是黄石镇上这样的村妇们能够做得出来的。他既然也曾拿出过五百两的银票来,那么应该也曾经风光过吧,慕九感慨地想。真是英雄迟暮——虽然看上去他一点也不“迟暮”。
她笃定地点了点头,一晃眼看见他那弧线很漂亮的靴面上有根草屑,想了想,就弯腰下去把它拈起来扔掉了,还顺手拂了拂鞋面上的灰尘。
她感觉李不又顿了顿——不,这次应该是有点僵,因为她起身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他就跟棵木桩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但这至于吗?她也就帮他拈了根草屑而已。
李不的双手还放在她头顶上,用布包着她一束头发。只是一个错眼,然后伴随着一声从心底而发出来的微微叹息,那白色的擦头布就飘扬了下来,那双手轻缓而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回了自己的怀抱里。
十分坚定。
好温暖,好坚实,好……谋杀人心跳的一个怀抱,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柔顺的呼吸!
慕九这辈子被男人抱过吗?没有。上辈子有吗?除了爸爸,好像也没有。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你……我……”无意识的嗫嚅了几个字,她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好像又必须得说点什么,无措了半天,终于一使劲把他推开,背对着他假模假样地咳嗽了几声,“干嘛呢这是?……俩大男人搁一块儿拉拉扯扯地多不像话呀!——走走走!喝酒去喝酒去!”
她快速地把头发束在头顶,戴好了帽子,又是那个大大咧咧男孩儿气的宫慕九。
她跳出了门外,只剩下一个人的屋子里好像一下子黯淡了许多。
李不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眼神很让人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