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陈行简的简单介绍,洛梵大概对这套房子的情况有了底。
相较于大平层的细致打理,这里的管家一周来一趟。
他现在不想变化,想维持现状。
所以日常需要她自己照顾这只小猫。
这样也好,她点点头:“好,那就叫它小花吧。”
这样的名字简单好记。
可能是因为怀孕了,洛梵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容易累,就想把东西放下,换个衣服稍微休息一下。
小猫吃饱了也心满意足,溜达着到一边去晒太阳。
洛梵走到自己的行李箱旁边,转头问陈行简:......
洛梵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喉头滚动了一下,才把那句“我怀孕了”咽了回去。不是不想说,是连自己都没理清这团乱麻——赵续芳的安排、陈行简的沉默、那份还躺在包里没敢再看第二眼的B超单,还有姜雪融刚砸过来的“我把高城睡了”……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推上了一条没有站牌的夜班地铁,车门关了,灯光昏黄,广播失声,而她连该在哪一站下车都忘了。
“没发生什么。”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商场顶灯的电流声盖过,“他去港城的事,我也是刚知道。”
电话那头姜雪融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梵,你这语气,比我在吧台调一杯苦艾酒还涩。”
洛梵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银色的,没刻字,当初陈行简让助理送来的,连包装盒都没拆,直接塞进她手里时,说了一句:“戴上去,省得别人问。”她戴了,三年零四个月,洗澡不摘,睡觉不摘,连做实验戴橡胶手套前,都要用酒精棉片擦三遍内圈。可今天,她第一次有了把它摘下来的冲动。
“阿姜,”她忽然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把每个字从喉咙里一粒一粒抠出来,“如果……一个人明明知道对方心里住着另一个人,却还是和他结婚,是不是就等于默认了自己永远是退路?”
姜雪融那边静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嗤笑:“退路?梵,你当自己是高铁换乘通道啊?退路是给迷路的人指方向的,不是给心甘情愿钻牛角尖的傻子铺红毯的。”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洛梵攥紧了手机边缘,指甲陷进掌心,有点疼,却奇异地让她清醒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查出怀孕了”,可话到唇边,又想起赵续芳那句“你现在应该有反应了”,想起陈行简那双永远看不透情绪的眼睛,想起她昨天在产科门口反复踱步十七分钟,最后只敢让护士把单子装进不透明信封……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从它在她子宫里着床那一刻起,就注定不是属于“洛梵”一个人的秘密。它是陈家的筹码、赵续芳的棋子、戚敏可能用来翻盘的伏笔,甚至可能是陈行简早已预料到却始终缄默的变量。
她最终只是说:“我后天飞港城。”
“港城?”姜雪融猛地坐直了,宿醉的钝痛让她嘶了一声,“陈行简让你过去?他疯了?你俩现在离婚手续都走到哪儿了?民政局门口排号还是公证处复印身份证?”
“协议签了,还没递交。”洛梵望着玻璃幕墙外灰蒙蒙的天空,“但赵女士说,我要以‘养胎’名义过去。”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足足二十秒,姜雪融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戏谑,只剩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梵,她让你去港城,不是为了保胎,是怕你在北城流产——流得不够真,流得不够快,流得让老爷子信不过。”
洛梵闭了闭眼。
原来有人早就看清了。
她想起赵续芳递给她调职单时,指尖抚过纸面的纹路,像在抚摸一件即将封存的瓷器。那动作里没有威胁,却比任何警告都更让人窒息——她在替她把人生裁成一段可控的剧情:开头是假孕,中间是港城疗养,结尾是体面小产,所有伏笔都埋好了,只等她点头,便自动进入下一幕。
“我知道。”洛梵轻声说。
“那你答应了?”
“嗯。”
姜雪融长长地、极轻地呼出一口气:“行吧。那我给你备两样东西——一瓶叶酸,一盒验孕棒。叶酸你每天吃,验孕棒……你到了港城再拆。别信医院的,别信赵续芳的,也别信陈行简的。信你自己的血,信你自己的尿,信你肚子里那个不打招呼就来的小混蛋。”
洛梵鼻尖一酸。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不是委屈,是某种迟来的、沉甸甸的确认——原来她并非真的孤身一人,在所有人都忙着为这个孩子算计输赢时,还有人固执地问她:“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甜的?”
挂掉电话,她站在商场中庭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抬头望着那些折射出七种光晕的棱面,忽然想起大学时代做有机合成实验的场景:两种溶液看似平静交融,实则暗涌着不可逆的化学反应,生成物既非A亦非B,而是全新的C。她和陈行简的婚姻,或许从来就是那样一场精密却失控的反应——没有爱情作催化剂,却硬生生催出了生命。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陈行简的对话框。
对话停留在三天前,她发的那句“项目结题报告已发您邮箱”,他回了个“收到”。
再往上,是两周前她问他是否需要她帮忙整理父亲书房旧档案,他回复:“不必,我已处理完毕。”
再往上,是她生日那天,他破天荒发来一张照片:窗外暴雨如注,窗台上一只白瓷杯,杯沿印着淡淡的口红印——是她去年落下的。底下配文:“杯子洗了三次,印子还在。”
她当时没回。
现在,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删删改改,最终只发出一句:“我后天到港城。”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屏幕倏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