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倾城倒是很坦荡地承认道：“上学的时候，我可是你老公的忠实追求者，偷偷爱慕了他很长时间的。”

洛梵看向她。

有些意外花倾城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些。

毕竟像她们这样的萍水之交，聊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也就罢了。

涉及私生活就有些越界了。

花倾城继续说：“不过呢，他那时候一心跟戚剡剡在一起，我也就靠边站等着。但是戚剡剡出国之后，我以为自己有机会，借着案子跟他的接触多了不少。”

她顿了顿：“谁知道我出国参加了个综艺，......

洛梵一怔，手指还停在他手腕处，没来得及收回。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忽然翻转手掌，轻轻扣住了腕子。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

她抬眼，撞进他半睁的眼里——眼尾微红，瞳孔深处却像沉着一潭未被酒精搅浑的深水，清醒、幽暗，又隐隐烧着一点火。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只是怕你吃亏。”

陈行简没松手，反而拇指指腹在她腕骨内侧缓慢摩挲了一下。那点触感轻得像错觉，却让洛梵心口猛地一跳，耳根倏地烧起来。

“怕我吃亏？”他声音低哑，尾音拖得极慢，像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可你刚才说‘我太太’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洛梵呼吸一滞。

她当然记得。那一刻根本没想，话就从唇边滚了出来，烫得她自己都怔住。不是演，不是权宜，是本能——仿佛这两个字早就在她舌尖压了太久，只等一个出口，便毫不犹豫地砸出去。

她垂下眼，睫毛颤得厉害：“……当时情急。”

“情急？”他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那你扶那个姑娘时，手抖得比我打人时还厉害。可你说‘我太太’的时候，手是稳的。”

洛梵猛地抬头：“你一直在看？”

“从你起身离开卡座，我就在看。”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落回她眼睛，“你走路比平时慢半步，左手一直按着右小臂，是紧张时的习惯。你跟那两个男人说话，语速比平时快零点三秒，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你在给自己壮胆。”

她怔住，像被钉在原地。

他连这些都记住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节，他竟一一分毫不差地收进了眼里。

“陈行简……”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没答，只是慢慢收紧了扣着她手腕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半寸。车里空间逼仄，她膝头几乎要贴上他西裤笔挺的裤缝。他身上有冷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酒气，干净又强势，无声无息地围拢过来。

“我在看，”他嗓音沉下去，像砂纸磨过木纹，“你什么时候才肯承认——你根本不想离婚。”

洛梵胸口剧烈一缩，像被攥紧又骤然松开。

她想反驳，想冷笑，想说“你错了”，可所有话都堵在喉间，化作一股酸涩直冲鼻腔。眼眶猝不及防地热了。

她别开脸，盯着车门扶手上一道细小的划痕，哑声说：“我没想……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每次签完离婚协议草稿，她都会在凌晨三点惊醒，摸黑打开手机备忘录，删掉已经写好的“同意离婚”四个字，再重写一遍“需再考虑”。

只是每次看见他系领带时颈侧绷紧的线条，她都要用力掐自己手心，才能忍住伸出手替他抚平褶皱的冲动。

只是今晚他一拳砸过去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怕惹麻烦，而是怕他指骨裂开、怕他后背撞上墙时疼得皱眉、怕他第二天在法庭上抬手时露出淤青——哪怕那淤青根本不会出现。

她不是不想离。

是不敢离。

怕离了之后，再没人会在她批改试卷到凌晨时，默不作声把温好的牛奶放在她手边；

怕离了之后，再没人会在她胃痛蜷在沙发里时，蹲下来用掌心覆住她小腹，掌心温度熨帖得让她想哭；

怕离了之后，她就真的只是“洛老师”，而不再是那个被陈行简叫成“洛梵”、被他记住所有小习惯、被他一眼看穿所有强撑的洛梵。

她喉头滚动，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怕。”

“怕什么？”

“怕我离不开你。”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水光未散，却异常清晰，“怕我连假装冷静都装不像。怕我签了字，第二天就后悔得发疯。怕我……这辈子再也遇不上一个，能让我觉得‘就算全世界崩塌，只要他在，我就敢往前走’的人。”

车库顶灯昏黄，照得她眼睫湿漉漉的，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陈行简久久没说话。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渐渐缠绕、升温。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腕，却在她指尖将离未离时，用两指捏住她下巴，微微抬起。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闪避的掌控。

“洛梵。”他唤她全名，声音低得像耳语，“你记不记得，我们领证那天，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她怔住：“什么问题？”

“你问我，”他拇指缓缓擦过她下唇，“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了这段婚姻，会不会提前告诉你。”

她心跳骤然失序。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她人生中最狼狈又最孤勇的一天。民政局外下着冷雨，她穿着不合身的米白风衣，发梢滴水，手心全是汗。他西装一丝不苟，伞面微微倾向她那边，肩头却湿了一片深色。

她仰头看着他，声音发颤：“陈行简，如果你哪天……不想跟我过了，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不想做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他当时怎么答的？

他说：“我不会厌倦。”

她当时不信，只当是客套话。

可现在，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想起婚后第三个月，他第一次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发现她窝在客厅地毯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她那本翻烂的《教育心理学》。他没叫醒她，只是蹲下来，把她散落的长发拨到耳后，用西装外套裹住她，抱上楼时，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刚接到电话，明早八点有个并购案要谈。但我答应你的事，一件没少。”

——他答应过的事，从没食言。

包括那句“我不会厌倦”。

她眼眶倏地一热，泪水终于滚落，砸在他捏着她下巴的手背上，温热一片。

陈行简没擦，只是指腹停在她唇角，轻轻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