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初慢吞吞转过来,迷茫地看着他。
秋末的夜晚凉风习习,裹着酒意,盛初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整个人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沈旻横抱着人,低眸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只有眼下一圈的红晕,像是涂了一层香郁的薄红脂粉。
她比想象中轻,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体温却一点点透过掌心传来。
怀里的人似乎并不排斥他的靠近,下意识往他胸前偏了偏,像是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浅浅地落在他颈侧。
他垂眸看向安静睡着的人,进入病房,把人放在床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随即替她拢好散落的长发。
医院VIP套房内,陆旸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把手里的笔夹在左上角口袋上,看到床上的女人,还有些吃惊:
“要输液还是打针,你这哪捡来的?”
“输液。”沈旻抬了抬眼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明所以抬起眼皮,“你哪来的结论。”
“难以想象你会谈恋爱,还谈年纪这么小的。”陆旸拿着体温枪走过去,看到温度,“还行,不是特别烧,喝酒了?”
盛初有一张并不算削瘦的鹅蛋脸,脸颊饱满,眼睛很有神,并不跳脱的温顺感让她的形象夹杂在明亮与安静之间,这种出众又知性耐看的漂亮太吸睛。
“显而易见。”沈旻视线落在她脸上,定定看了两眼。
陆旸轻笑了声,又仰下巴示意,“托着她手,晃了我不管。”
沈旻把人左手从被窝里拿出来,滑腻的皮肤落在冰凉的指尖像贴肤的暖玉,他力道不轻不重,摆给陆旸让他给消毒扎针。
细白的手背青筋明晰,刚用棉球擦完消毒水,手指又忽然被她反手抓紧。
嘴里忽然冒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旁边拿着枕头的医生一动没敢动,随后低声“嚯”了一声。
“你还真不干人事儿,别人的也抢。”
沈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形象差成这样了,一只手被紧紧攥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那张脸,要笑不笑的:“我至于?以为我是你?”
陆旸看了看女孩的脸,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估计也就刚出社会的样子。
他谨慎认真点点头,少见地开着玩笑说:“至于。”
沈旻笑了笑:“滚。”
整层楼都是为沈家老太太疗养准备的,见这边有人进来,以为有什么事情,推门而入。
陆旸回了下头,跟门口那个规培生说:“去忙吧,这没事。”
看到旁边站着的林程安,还愣了一下:“林医生?还没下班?”
林程安脸色不是很好,刚从一台主动脉夹层手术台下来,有些低血糖,还没缓过来。
只是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便过来看看。
“还没,以为有什么事情。”林程安目光一滞,停留在躺在床上输液的女孩身上。
“没事没事,你忙去吧。”陆旸摆了摆手说。
林程安点了点头,离开的瞬间,眼神扫过从始至终没往他身上看的沈旻。
意识到是他是病人的家属。
输液针很疼,盛初脸颊酡红,皱着眉,表情很难受。
沈旻站在床边看了会,跟陆旸从病房内出来。
“你在这家医院干多久了?”沈旻语调随意简短。
沈旻工作时的态度跟私底下完全两种人,他对待工作有着超高的标准,也不允许任何失误的存在。
陆旸一听到这语气,察觉不对,不由得多嘴解释了一句:“刚那位是我们内科的……算是主治医师。”
沈旻并没有接他的话茬,放松神色随口一提,“改天一起喝一杯?”
陆旸摆了摆手:“算了吧,备孕呢,戒烟戒酒。”
随后又半信半疑,“这真是你老婆?你这悄无声息的准备隐婚啊?”
沈旻单手插着兜,臂弯处勾着外套,语调闲闲说:“我就非要昭告天下?既然见到了别忘了随礼,转我微信就行。”
陆旸拍了下沈旻的肩膀,看了一眼病床上睡得挺沉的女人,毫不客气说:
“等你办婚礼吧,我怕你办不了。一会儿会有护士过来给她拔针。”
沈旻手机发出响声,是文诚言发来的他的跨国会议时间,在一个小时后。
沈旻回了条:【推到明天吧。】
【明天?可是明天还有跟米尚的项目要敲定。】
【时间错开。】
文诚言也没敢多言,只是回了一条:【好的沈总。】
目送人离开,沈旻刚坐下,收到老太太的消息,说给盛初发消息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庄问雁跟她说了什么,老太太忽视医生的要求,几乎每天都要发信息打视频过来查岗。
沈旻坐在床边,交叠着长腿,借着病房煞白的灯光看着盛初满脸潮红的病弱样子,额头有些出汗,显出湿漉漉的病态。
她刚去别墅那天也是在发烧感冒,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像表面上的平静。
沈旻回消息:【吹冷风有些发烧,在医院吊瓶。】
【医院?你就骗我这个老婆子吧!你公司已经那么失败了私人医生请不起?】
沈旻直接一个视频打了过去,凑近清晰照出盛初的脸。
他坐在床边,微凉的指骨轻轻把女人的长发拨开,睡梦中的盛初觉得有些痒,皱紧眉把他的手拍开,慢吞吞别过头去,报着尾巴之仇,把脑袋埋得更严实。
没有神志,用的力气倒是不小。
沈旻看着手背,还能听到空气中“啪”的一声。
沈旻不由得回想起那天她跟她妈妈打电话,许是性格温和惯了,即便语气里发出抵抗的字眼,整个眼神跟语气也带着并不想要起冲突的温和。
沈旻盯着她看了两眼,伸出手掌,指尖捏过她滚烫泛红的脸颊,掰过来直直给视频对面的人看。
“看清了没?你宝贝孙媳妇,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沈旻并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这么喜欢她。
侧眼扫了她一眼,沈旻正要把镜头翻转,女人忽然歪了下头,用滚烫的脸颊往他微凉的手背上蹭。
沈旻手指一顿,正要移开手,又被笑得合不拢嘴的老太太呵斥:“你让她抱着呀,怎么喝成这样?是不是不开心啊,你多问问她。”
沈旻毫不留情移开镜头:“可能是不开心吧,我先挂了,明天让她给你打电话。”
“你晚上留在医院陪着她,别让她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医院里。”
沈旻声音在寂静的VIP病房内显得有些疏散:“奶奶,我知道,这是我老婆。”
“你知道就好,我还生怕你给忘了,两个人过日子就是要这样互相照顾才能长长久久,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别像你爸那样,要不是我还活着,他俩早离婚了。”
沈旻盯着床上的人,又问:“她额头冒汗,需要做什么吗?”
老太太没好气地说:“给她找个毛巾,用温水擦干,你一点常识没有?”
沈旻就没吭声,他小时候保姆不在家他就能熬过去,后来工作忙,忙着忙着就忘了在感冒。
何况医学证明感冒可以靠人体自身的免疫力痊愈,哪有那么弱。
沈旻正要起身,手腕忽然被她用了些力抓着,力道称不上重,存在感却很强。
他低眸看过去,试图从她手中挣脱,稍稍一动,就见已经烧到神志不清的女人皱紧了眉头。
他盯着看了两眼,随后妥协着重新坐在床边,保持着被她抓着手的姿态没动。
病房内很寂静,沈旻微压着肩膀,视线不偏不倚持续地借着灯光看她的脸。
一直到许是觉得他的手指也很热,缓缓松开后,沈旻才站起身去了卫生间给她用温毛巾擦了擦额头。
他的动作并不娴熟,把额头擦干净,便没再有过多动作。
倒是被捂得温热的指骨上满是柔软的触感,被冷水一寸寸冲刷到后,变得冰冷没知觉。
他重新走入病房,拿起放在床边柜上的手机,目光又落在她袒露在空气中的病颜上。
沈旻盯着看了两秒,随后伸出手,手指在她泛红的脸颊碰了一下,滚烫又灼人。
盛初便稍稍动了动脸,索求这种凉意。
停了两秒,沈旻抽走,没再回头,大步往病房门外走去。
沈旻又给文诚言打了个电话过去,身形倦怠地靠着走廊尽头的玻璃窗,任由窗外夜风吹过来,手上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
“给老太太安排的哪个医院?”
文诚言揣摩着对面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仁诚附院。”
“换掉。”男人的声线偏低,隔着呼啸风声,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
公司为老太太住院,计划给医院投资医疗设备接近上亿,项目还在商议中。
各大医院的分管院长都争取过,老太太回国时间没定,项目迟迟没有敲定。
“沈总……怎么了吗?”
沈旻低眸看着戒指,重新不疾不徐戴在无名指,往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俯瞰着,心不在焉说:“医院管理制度不怎么样,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让我对他们医院医生的医学水平持质疑态度。”
“好的,我马上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