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张府花厅内灯火通明。青花酒盏在烛影下泛着幽光,数碟珍馐罗列案上,散发出阵阵香味。张识正襟危坐于主位,目光不时瞥向厅门,似在等候某位贵客。
不多时,院外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孙骁一身戎装踏入花厅,腰间佩刀随着步伐左右摆动。他抬手摘下头盔,对着张识拱手致意:“张大人。”
张识忙起身相迎:“孙都监快请入座。”
孙骁目光扫过满桌佳肴,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笑意:“张大人今日好雅兴。”
“都监剿灭清风寨,射杀贼首贺昭。此等英勇事迹现已传遍云州城,百姓无不交口称赞!”张识满脸堆笑,亲自为他斟满陈年花雕,“张某早欲设宴为都监庆功,奈何连日公务缠身,直到今日方得空闲,遂设此宴,聊表敬意。”
孙骁看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张大人过誉了。孙骁不过一介武夫,全仗知府大人神机妙算,这才侥幸夺得此功。不过……”他话音一顿,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大人今日邀我前来,想必不单是为我庆功吧?”
“都监洞若观火,令人钦佩。不瞒都监,今日我率人收缴税银,不想却遭刁民殴打。”言至此处,忽抬手拉起衣襟,露出腰间青紫瘀伤,“都监且看,这便是那狂徒所为!”
“什么?”孙骁拍案而起,盏中花雕洒落一地,“竟有人敢在云州地界对大人动手?此人莫非不要命了!”
张识亦随之起身:“那小子武功高强,绝非等闲之辈。我手下几个衙役的佩刀,竟被他一瞬之间全部斩断。”
孙骁正色道:“大人放心。孙某定当生擒此贼,交由大人处置。”
张识面露喜色,拱手一礼:“得都监此言,张某甚为心安。”说罢,再次为他斟满酒盏,“都监请。”
“张大人请。”
二人再度落座。孙骁举起酒盏,正欲仰头饮下,忽听厅外传来一声哀嚎。
“什么声音?”孙骁骤然警觉,起身欲出。未及迈步,便闻“砰”然一声巨响,花厅大门遭人一脚踹开。
但见月光之下,阿飞持剑而立,阴影如刀刃般刺入地面。一双冷眸布满阴霾,森然锁住二人,恍若阎罗殿前勾魂使者,煞是骇人。
孙骁心头一惊,喝道:“你是何人?胆敢在此……”
“放肆”二字尚未出口,便见阿飞俯身刺来。孙骁急忙抽刀相挡,不料此剑攻势凌厉,剑中内力沛然难当,震得他虎口发麻,一阵趔趄。未及站稳,阿飞又是一式“涔云蔽日”使出,七道剑影倏然而生。
“还我兄长命来!”阿飞嘶声长啸,手腕一转,七道剑影瞬时归一,直取孙骁心口。
孙骁当即横刀格挡,却听“铮”的一声脆响。那灌注着满腔恨意的一剑,竟将钢刀一分为二,剑锋去势不减,径直贯入他胸膛。
孙骁口溢鲜血,艰难自齿缝间挤出数字:“你是……那日逃掉的清风寨余孽……”随即栽倒在地,气绝而亡。
张识见此情形,吓得双腿发软,哆嗦着便要溜走。阿飞猛然回头,眸光冰寒刺骨:“想走?”
张识身子一僵,连退两步,后背已贴上楹柱:“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知府大人心腹,杀了我你也……”
“我杀的便是你们!”阿飞怒喝一声,手中长剑猛地掷出。只见一道血虹闪过,剑锋精准贯穿张识咽喉,将他整个人牢牢钉死在褐漆楹柱之上。
阿飞冷眼上前,将剑一把抽出。张识身子如断线木偶般滑落在地,气息全无。
“现在,到他了!”
月明星稀,冷辉如水。
知府衙门笼罩在一片幽寂之中,庭院中假山嶙峋、怪石参差,宛如蛰伏不动的凶兽。远处更鼓声声传来,府内只余几点零星灯火,于浓重夜色中明灭不定。
内宅深处,一室灯影昏黄。龙涎香混着汗腥味在房内弥漫,锦被上沾着可疑的浊痕。白心允裹着单薄素纱,蜷缩于雕花大床角落。
“知府大人,现在该履行你的承诺了。”白心允神色恍惚,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岱无偶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铜镜中映出他餍足的面容,嘴角带着一丝讥诮笑意。
“你是说放了令弟?”他悠悠然道,“白姑娘,令弟倒是和你父亲一样,可比你有骨气得多。”
白心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岱无偶转过身来,冷笑一声:“实话告诉你,令弟早在狱中咬舌自尽,就在你答应帮我对付贺昭的那天夜里。”
“狗官!你竟敢骗我!”白心允怒极,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柄匕首,赤足跃下床榻,直刺岱无偶咽喉。
岱无偶身形急退,反手一记耳光将她抽翻在地:“贱人!”
他顺势夺过匕首,屈膝压住白心允挣扎身子,五指紧紧掐住她下颌:“你这贱人!今后好生服侍本府,尚可留你一条贱命!”言罢,头也不回地离去。
月光忽被乌云吞没,夜枭在黑暗中发出几声凄厉啼鸣。一道身影立于琉璃瓦上,腰间玉牌随风轻摇。
“想必此人便是当年清水县县令。”萧澈喃喃自语。正欲下去一探究竟,却见一道黑影自远处屋顶一跃而下,掠入庭院之中。
书房之内,烛火摇曳。岱无偶正倚在黄花梨木椅上,专注地翻阅着一册泛黄古籍。
忽地,窗外一道黑影掠过,带起一阵阴风。岱无偶眉头微皱,起身推开雕花木门。但见院中空无一人,唯有秋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
“怪事……”岱无偶退回房中,反手将门掩上。转身的瞬间,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只见阿飞悄无声息地立于屋内,脸上凝着未干血渍。夜风拂过,烛火剧烈摇晃,照得他眼中红光四射,骇人至极。
岱无偶喉头一紧,连连后退:“你……你是人是鬼?”
阿飞不语,长剑斜指地面,一步步逼近。
“来……”呼救之声尚未出口,岱无偶便觉胸口一震,已被阿飞一记凌厉鞭腿狠狠踹中。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书案之上。
案几轰然倒塌,烛火倾覆,霎时点燃散落书卷。火舌借着满室典籍迅速蔓延,熊熊烈焰立时攀上房梁。
岱无偶勉力撑起身子,强自镇定,喝道:“贼子好生大胆!本府乃朝廷封疆大吏,杀了我昭国再无你容身之地!此刻你若悬崖勒马,本府尚可既往不咎。”
“死到临头还在虚张声势?”阿飞冷喝一声,手腕轻转,剑尖如毒蛇吐信般倏地一挥,于岱无偶脚踝处划出一道醒目血弧。
“啊——!”
剑刃断筋,带出“嗤”的一声轻响。岱无偶轰然栽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般的惨叫。鲜血自创口汩汩涌出,瞬间将地面染得鲜红。他像条断脊之犬般挣扎地向屋外爬行,身子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少侠饶命,饶命……”岱无偶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
“现在你知道怕了?”阿飞冷眼看他,面上无半分表情。火光映照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索命厉鬼。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求你能饶我一条狗命!”岱无偶嘶声哀鸣,魂不附体。
阿飞冷笑一声:“饶你一命?清风寨上你可曾饶过我们?”旋即剑尖一挑,随着“嗤”的又一声轻响,岱无偶手筋应声而断,整个人瘫软在地,只能像条蛆虫般痛苦蠕动。
“杀……杀了我,求你给我个痛快。”岱无偶气若游丝,瞳孔已然涣散。
“想死?哪有这般便宜!”说罢,一剑又插入他大腿根部。
岱无偶哀嚎力气也无,只剩喉间嗬嗬作响:“你……你这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