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战舰,运输船,卡兹的应酬没有化作无端的浪费,新认的赛普蒙迪义父们给出了自己的见面礼。
朦胧星域政府将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自卡利西斯星区抽调出来,用以支持边境开发区的远征。
啊?
...
赫克特·斯卡布的斗篷在亚空间乱流中猎猎作响,却未卷起一丝尘埃——不是因风停驻,而是整片空间正被无形之力缓慢凝固。他右掌平举,掌心向上,五指微张,悬于胸前半尺处;左臂垂落,指尖垂向地面,一滴银灰色液体自指端悄然滴落,在触及碎石前便已汽化,只余一道焦黑蚀痕如活物般蜿蜒爬行三寸,继而静止。
那是帝皇之泪——不是传说,是实打实由大审判官以自身灵能、信仰与三十年苦修精粹凝炼的禁断圣物,一滴即焚魂,三滴可封神降阶。
萨凡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金属地板,双手仍维持合十姿态,蜡油早已漫过眉骨,糊住眼睑,封死耳道,唯余口唇开合,诵念声却愈发清晰:“……吾主赐汝不朽之名,非为加冕,乃作刑具;汝所持之刃,非斩敌颅,实割己命……”
他没抬头,却仿佛看见了斯卡布。
斯卡布也没看他。
他的目光穿透萨凡佝偻的脊背,越过那柄斜插于祭坛裂隙中的猩红长剑,钉在剑柄末端缓缓旋转的恐虐四芒星上——那符号每转一圈,周遭空气便多出一道细如蛛丝的暗红裂纹,裂纹中渗出的并非血气,而是某种正在急速熵增的“时间残渣”:锈蚀的齿轮虚影、崩断的钟摆残骸、褪色的军旗碎片……皆在诞生刹那便灰飞烟灭,仿佛整个现实正以这把剑为支点,被撬动、被磨损、被强行拖入不可逆的腐朽循环。
“安格拉。”斯卡布开口,声音不高,却令整条甬道内所有尚未彻底疯癫的克里格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不是恐惧,是本能——就像野狼听见月嚎,幼崽听见母兽低吼,那是刻进基因链最底层的臣服回响。
白甲阿斯塔特——此刻已彻底蜕变为赤甲【灭堂之刃】的安格拉——终于收剑回鞘。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帧帧被刻意拖拽的胶片。他左肩甲上,原本纯白的战团徽记早已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嵌入血肉的混沌符文,那些符文正随呼吸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缕微不可察的猩红雾气逸散而出,融进四周不断滋生又湮灭的时间裂隙里。
“你认得我?”安格拉问,嗓音沙哑,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我不认识你。”斯卡布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一枚尚在微微搏动的混沌心脏,“我认识‘安格拉’这个名字背后七十三具星际战士的尸骸,认识弗拉克斯第三星港塌陷时埋在万吨钢梁下的四千名机械教学徒,认识被你亲手剜出双眼钉在要塞北塔尖顶上、整整悬挂了十七个标准日才断气的帝国牧师——他临终祷词,用的是古泰拉语,一个字都没错。”
安格拉沉默。
他身后,萨凡的诵经声骤然拔高,近乎嘶吼:“……杀戮即真言!鲜血即圣典!斩首即加冕——”
话音未落,斯卡布左手五指猛然攥紧!
嗡——
整条甬道剧烈震颤!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晃动,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悬浮于半空的时间裂隙尽数爆裂,迸射出刺目白光,白光中竟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一柄断裂的爆弹枪、半截烧焦的阿斯塔特动力拳套、一枚卡在齿缝里的黄铜弹头、一只握着婴儿襁褓却已溃烂见骨的手……全都在同一瞬定格,继而无声坍缩,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萨凡猛地弓起背,喉咙里涌出咯咯怪响,蜡油从鼻孔、耳道、嘴角疯狂溢出,混着黑血,在地面汇成一条细小的、蜿蜒爬行的污流。
“你动不了他。”安格拉忽然说,抬手指向萨凡,“他是我的锚点,也是你的锁链。你若杀他,此地所有亚空间扰动将在三秒内反噬你的灵能核心——你会变成一具行走的、不断自我肢解的活体祭坛。”
斯卡布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所以,你是在等我退让?”
“不。”安格拉摇头,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剑柄,“我在等你明白——你手中那滴泪,根本封不住我。它只能延缓我撕开现实帷幕的速度。而你拖延的每一秒……”他顿了顿,侧耳倾听,仿佛听见了远方传来的、沉闷如雷的心跳,“……都在帮卡兹,把他推向更接近死亡的悬崖。”
斯卡布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在同一瞬,地下四十九层某处通风竖井深处,卡兹正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抵住右肩甲下翻卷外翻的血肉。那里本该是动力装甲最厚重的肩盾部位,此刻却深深凹陷,边缘翻卷着熔融又凝固的金属渣滓,几缕青紫色电弧正沿着裂缝滋滋窜动——那是被某种超高温能量近距离轰击后留下的创口。
他面前,横七竖八倒着十七具混沌阿斯塔特的残躯。无一具完整,全被暴力肢解,有的被热熔矛贯穿胸腔钉在合金墙上,有的被等离子灼烧成焦炭状人形,还有一具……只剩半颗头颅歪挂在通风管道边缘,空洞的眼窝里,幽绿灵能还在微弱闪烁。
但卡兹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三十米外——那扇本该通往要塞核心区的强化合金闸门,此刻正中央裂开一道狰狞缝隙,缝隙中,有暗金色的光在脉动。
像一颗巨大、缓慢搏动的心脏。
“……操。”卡兹喘了口气,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朱弗那狗日的,到底惹了什么玩意儿?”
他左手艰难抬起,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圆筒——纯白之子制式灵能干扰弹,专为瘫痪混沌巫术设计。可当他拇指用力按下释放钮,预想中刺耳蜂鸣与强光并未出现。圆筒表面仅泛起一层黯淡涟漪,随即归于沉寂。
卡兹眼神一凝。
不是失效。是……被压制。
那扇门后传来的,不是灵能波动,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更令人窒息的“存在感”。它不散发辐射,不扭曲光线,却让卡兹体内每一颗基因种子都在哀鸣,让动力装甲内置的伺服马达发出濒临过载的尖啸,让视网膜上自动叠加的战术辅助界面疯狂刷屏:【警告:检测到未知维度压力源】【建议立即撤离】【警告:神经同步率下降17%】【警告:肾上腺素分泌异常……】
他右肩伤口突然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血管里搅动。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幻象:一群身披黑袍、面无五官的人影正列队走过,他们脚下没有影子,每走一步,地面就多出一道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裂痕中伸出枯瘦手臂,抓住路过的克里格士兵脚踝,将他们无声拖入黑暗……
卡兹猛地甩头,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幻象稍退。
“妈的……”他低骂一声,撑着热熔穿刺矛缓缓站起,右腿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老子不就是想找个人砍嘛……怎么砍着砍着,把恐虐亲儿子都砍出来了?”
他没再看那扇门。
转身,拄着矛,一瘸一拐朝来路走去。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焦黑脚印。
身后,那扇裂开的合金闸门缝隙中,暗金光芒骤然炽盛,如同巨兽睁开了第三只眼。
而此刻,斯卡布与安格拉之间,那被强行凝固的空间终于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碎裂!
不是爆炸,是“溶解”。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空气、光线、声音、甚至重力场,全部化作一片浑浊的、粘稠的、缓慢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漩涡中心,斯卡布掌心那滴帝皇之泪已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龟裂纹路的暗金色晶体——正是卡兹在闸门前所见的同源之光!
安格拉动了。
他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