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冷哼,几人同时扭头。
然后便见襄阳知府唐显悦迈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赵府的家丁,个个面色尴尬,想拦又不敢拦,只能讪讪地看着自家老爷。
赵东家也知晓没法难为他们。
毕竟知府大人要进来,谁敢拦?
他只得连忙搁下茶盏,起身施礼,
“不知唐府尊驾到,小人有失远迎,还望府尊恕罪。”
满屋子的粮商也纷纷站起来,朝着唐显悦弯腰行礼。
“诸位在此商量粮价,还要在三日内翻上五番,”
唐显悦的目光从每一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扫过去,声音冷冷的,
“你们就不怕,城今晚就破了吗?”
赵东家堆起笑脸,连连拱手:
“小人记得,唐知府是去岁年中方才上任的罢?您许是有所不知,这流寇嘛,我等襄阳人也不是没见过。
这几年天下乱的很,时不时就有流寇攻城,少到几百,多到几千上万,不管人数多寡,都是打一阵就跑了。
何况我等都听说了,襄王殿下慷慨解囊,出了好几万两银子,又出了大批粮食犒军募勇。
城中有如此贤王,又有府尊大人坐镇,贼军定是无功而返。
咱们这些做生意的,不过是想趁着行情活泛活泛手头,哪里敢跟守城的大计过不去?”
“.......”
唐显悦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在这襄阳知府任上待了大半年,跟这些粮商打交道的次数不多。
但天下乌鸦一般黑,他可太清楚这帮商人的德性了。
贼军还在城外架炮,他们已经在后堂商量怎么发国难财了。
若是换了平日,他定要跟这帮人好生论一论,但今天他没有这个力气,也没有这个时间。
他不是来跟这些人讲道理的。
“赵东家,”
唐显悦往太师椅上一坐,抬手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
“本府此来,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粮价的。城中三千守军,加上临时招募的壮丁,人吃马嚼的,粮草消耗甚巨。
襄王殿下捐了五万两银子,也捐了不少粮秣。城中不少士绅也都捐了银子。
你们几位是襄阳最大的粮商,本府来找你们,是要你们也出一些。
不用银子,拿粮食出来,也不多要,你们每人就捐个一千石粮食罢。”
后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粮商互相交换了眼神,
山羊胡的那个率先往后退了半步,缩到赵东家身后。
赵东家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干咳一声,语气变得为难起来:
“唐知府,不是老夫不愿出力。只是目下兵荒马乱,粮道断绝,在下的存粮也不多了。一千石,实在是.....实在是有些为难。”
“为难?”
唐显悦冷笑一声,随后站起身拍了拍手。
不多久,门外又涌进来七八个人,全是赵府的家丁。
只是在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二十多名兵卒,个个腰间佩刀,面色肃然。
赵东家脸色一白,他弄明白了。
这姓唐的压根不是来商量捐粮的,是他娘来抢粮的。
“府尊大人您这....”
他话未说完,便被唐显悦打断,
“赵东家方才说,贼军一路破城,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所以不怕。”
“但本府告诉你,援军若迟迟不到,城中存粮耗尽,最先饿死的,是那些买不起粮的穷人。
他们饿死之前,会先砸了你的粮铺,抢了你的粮仓。
到时候用不着贼军进城,你这十七间铺面,连一块完整的门板都剩不下。你信不信?”
闻言,赵东家只是讪讪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
就如同他先前所说,贼军围城也不是头一回了,哪次不是打几天就跑了?
他做了二十几年粮商,从万历年间做到崇祯年间。
见过流寇攻城,见过官兵剿匪,哪一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只要撑过这几天,粮食还是他的,银子也还是他的。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不是东门方向,是南边。
紧接着,西边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又急又密。
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在喊,转瞬间便连成了一片,那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