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别忘了,南京也有一套朝廷班子。南京兵部尚书,南京守备太监,南京镇守勋臣,这些人手里是有兵的。
凤阳是中都,祖陵所在,又归南直隶管辖。
而南京朝廷管辖的便是南直隶,如今大帅攻破凤阳的消息传到南京,这么大的罪责,他们绝不敢坐视,势必要亡羊补牢,将功补过。
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开始集结南直隶兵马,点将调粮了。”
朱铭看着张献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若等两日后再动身,高迎祥走在前面,咱们走在后头。
官军从南京追上来,先撞上的可不是高迎祥,而是咱们。
到那时候,就不是咱们跟在高迎祥身后,让他帮着开路了,是咱们帮着高迎祥去挡后面的追兵。”
张献忠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他沉默了好几个呼吸,然后倏地转过头,目光扫向旁边。
李定国刚端上碗,正低头扒饭。
孙可望坐在更远的位置,也正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汤。
“可望,别吃了!”
孙可望被这一声震得汤碗差点脱手,抬起头时嘴角还挂着一根菜叶子。
“你现在就去各营传令!”
张献忠站起身,短刀往桌角一拍,“让各营的弟兄们吃快些,吃完马上收拾辎重!午后拔营动身,谁拖后腿老子剁了他!”
孙可望把碗往桌上一顿,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站起身抱了个拳,转身大步出了正堂。
脚步骤促而沉闷,片刻便消失在院子里。
张献忠又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扶手上急促地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朱铭。
“殿下,你算得准不准?这南京朝廷现在真的已经开始调兵遣将了?”
当然是真的,而且是调整个南直隶的兵,不过不是来打张献忠。
而是集结在应天府,防备贼寇来打他们。
毕竟在这大明朝,南京朝廷就是个养老的地方,往往那些京官们权力斗争失败后,就会往这里塞。
这群人全他妈一帮废物点心,除了会内斗,其余的什么也不会。
历史上张献忠破凤阳后,索掠三日,南京朝廷在这期间只干了两件事。
第一,上报崇祯,第二,调南直隶兵马,守备南京。
“大帅,这种事哪是能算准的?”
朱铭没把话说满,免得张献忠发现之后南京的兵不过来,找他后账,
“顶多就是做出推测罢了。我只是想,南京既然有个朝廷,凤阳府又归他们管,他们知道了凤阳被破,如此重大的事,料想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顿了顿,又话锋一转道,
“当然,说不准南京朝廷听闻大帅攻破了凤阳,已被大帅吓破了胆子,关起门来惴惴不安,生怕大帅再去打南京。”
“但这种事还是要谨慎,咱们不能去赌那南京的官员们是怎么想的。
不然若是南京真的想要将功折罪,然后派遣军队。
三百里路程,加快行军,只怕过不了几日就会追上咱们。所以我的意思是,与其晚走,不如早走。”
张献忠默了片刻,点头,“是啊,与其晚走,不如早走,得谨慎些。”
他端起自己的碗,把剩下的半碗汤一口灌下去,喉结上下一滚,碗重重地搁回桌上。
“定国。”
李定国刚夹起一筷子腌菜,闻言又把筷子搁下了,抬起头应道:“在。”
张献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碗里还剩大半的饭,摆了摆手:
“你先吃,吃完了再去传令,斥候往西撒远些,看看高迎祥到底走哪条路。
再派几个人去应天府,让他们盯着那边的动向,有动静随时报回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