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皇陵的城楼上。
朱铭看着这位跪下的大明千户,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动,是荒诞。
他只是一个在凤阳地锅鸡店里喝多了啤酒的现代人。
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穿越到这大明崇祯年间的现代游客。
他不是什么殿下,不是什么建文遗脉,跟明朝老朱家的关系,或许真有关系,或许只是凑巧同姓。
而他站出来的原因很简单。
他很清楚皇陵守不住,清楚墙头上的所有人今天都会死。
不是因为守军不够勇敢,而是因为历史已经写好了结局。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墙头上等着,那他就跟这些人没有区别,都是这段历史里一个无声无息死去的数字。
他不想死。
所以他选择赌一把。
赢了,活下去。
输了,死得快一点。
就这么简单。
但他不能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要让墙头上的人们相信,他站出来是因为他是“建文遗脉”,是因为他“心怀大义”。
他要让这些人觉得,有一个人比他们更不怕死,为了保住大家,甘愿以身犯险,主动走进贼军的大营。
因为只有他们信了,这些人才会让他走。
他才能去张营里博一条生路。
...........
张献忠大营。
张献忠坐在一把从凤阳知府衙门搬来的太师椅上,椅子的红漆已经斑驳,但在这片烟火未散的军营里,已经算得上体面。
他的大帐没有支起来。
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毕竟皇陵上就那么点人马,用不了多久就能攻下来。
在他的身前支着一口铁锅,里面咕嘟嘟的炖着羊汤,大块的羊肉起起伏伏,冒出阵阵香气。
“他娘的,”
张献忠把手里的半壶酒往桌上一搁,“这凤阳的酒也不怎么样,淡出鸟来。”
身旁几个亲将陪着笑,没人接话。
远处皇陵的方向,隐隐能看到山丘宝顶的轮廓。
张献忠眯眼看了一眼,啐了一口唾沫:“叫前锋营再往前推一推,别等,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他朱家的祖坟冒烟。”
一个亲兵应声去了。
另一个亲兵从营门方向跑过来,脚步很快,穿过几堆篝火,跑到张献忠面前单膝跪下去:
“大帅,皇陵那边下来几个人,有一人自称是那皇陵的守将,说是要前来营中谈判。”
“谈判?”
张献忠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凤阳城都破了,朱家的祖坟就在那摆着,不用半天工夫老子就能攻进去,一帮等死的货,他们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谈?”
说罢,他一把将手里的半拉羊腿扔回锅里,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称不上高大,甚至有点矮,但却很壮实。
“让他滚。告诉那个守将,要么带着人从陵上滚下来投降,老子给他们留个全尸。
要么等老子的兵上去,把他们剁碎了喂狗。”
那亲兵没有起身,反而接着道,
“大帅,那里头还有一个人也要来见大帅。他还说他是什么懿文太子,建文皇帝的后裔。”
张献忠皱了皱眉,“什么懿文太子,建文皇帝的,没听说过。”
他确实没听过。
张献忠出身贫寒,书没读过几本,充其量就是识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