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孤绝:“你也在找萝西的证据,对吗?求真新闻服务器里,关于她‘真实黑料’的那份文档。”
维克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依旧沉默,但目光已无法从她脸上移开。
伊丽莎白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尘埃落定的漠然:“别费劲找了。那份‘真实黑料’,是我亲手伪造的。照片,角度,光影,连那具尸体脖颈上被指甲掐出的淤痕位置,都是我按着医学图谱,一帧一帧调出来的。完美得……连我自己第一次看到,都差点信了。”
维克多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为什么?”
“为什么?”伊丽莎白重复了一遍,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消防通道门,仿佛透过厚重的金属,看到了外面洛杉矶浑浊的夜空,“因为萝西卡文迪许,是唯一一个,在十年前那个雨夜,没有对我伸出手的人。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她抱着那个被雨水淋透、哭得撕心裂肺的脏兮兮小女孩,跑向了救护车,而把我,一个同样浑身湿透、同样在发抖的、连名字都没有的流浪儿,独自留在了泥泞的街角。”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十年的、尖锐的痛楚:“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被整个世界选择性失明的感觉!她救了别人,却把我当成了空气!那晚之后,我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她也尝尝,被所有人唾弃、被所有人当成怪物、被所有人……亲手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滋味!”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如淬毒的匕首,直直刺向维克多:“所以,我伪造了她的‘罪证’。我把它塞进求真新闻的服务器,作为一份‘礼物’,送给坎迪那个贪婪的鬣狗。我让他去引爆它,让他用最恶毒的笔触,把萝西描绘成一个被愤怒扭曲的杀人魔。这样,当全洛杉矶都在唾骂她的时候,当她所有的骑士道、她的天真、她那可笑的正义感都被碾得粉碎的时候……她才能真正明白,被世界抛弃,是什么滋味!”
维克多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想起萝西在休息室里,一边笨拙地练习着“吾以骑士之名起誓”的台词,一边对着镜子傻笑的样子;想起她为了帮自己找借口,硬生生编出“守护者联盟”的故事,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那光芒,此刻正被伊丽莎白口中滔天的恶意,一点点、残忍地浇灭。
“你……”维克多喉结滚动,声音艰涩,“你就不怕……真的引来使徒?你身上这道疤,就是证明!”
“怕?”伊丽莎白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自毁般的疯狂,“维克多,你忘了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我不是靠运气,也不是靠善良。我是靠‘交易’!和‘它’的交易!它给我力量,给我机会,让我爬得比谁都高,看得比谁都远……代价,就是我的‘人性’,我的‘恐惧’,还有……我的‘悔恨’。”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搏动的暗红纹路,动作温柔得令人心寒,“它已经扎根在这里了。我早已不是‘怕’它,维克多。我是……在喂养它。”
她向前逼近一步,银发在惨白灯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蛊惑:“你手里有U盘,对吧?你下载了那些东西。包括我的‘奋斗史’,包括萝西的‘黑料’……还有,约翰逊妹妹的死亡报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维克多下意识护在胸前的手,“你刚才骗了他,说没见过他妹妹。很好。继续保持这个谎言。否则,明天清晨,当约翰逊特级顾问律师的身份成为头条,而你,一个来历不明的‘记者’,手里恰好攥着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被驱魔协会永久除名的致命证据时……你觉得,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维克多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伊丽莎白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寒潭。她不是在威胁,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已计算好的、冰冷的现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主编那标志性的、略带沙哑的咆哮:“维克多!那个新来的!你他妈掉进茅坑里了?!萝西小姐在休息室等你,说有‘紧急情况’要跟你汇报!快点!”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伊丽莎白脸上的疯狂与寒意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覆上那层无懈可击的、清纯甜美的面具。她甚至对着维克多眨了眨眼,笑容甜美得像个邻家少女:“快去吧,维克多。去见见你的‘骑士’。告诉她……”她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却像淬了冰的毒针,“……小心镜子。”
话音未落,她已翩然转身,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朝着与主编相反的方向,轻盈地消失在另一条走廊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个剖开自己灵魂、袒露所有狰狞伤口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维克多站在原地,走廊顶灯的嗡鸣声陡然放大,震得他耳膜生疼。主编粗粝的嗓音就在身后不到五米处:“维克多!愣着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骨,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他抬起手,用拇指用力按压了一下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将那团躁动的红色雾气,连同伊丽莎白那张甜美又恐怖的脸,一起狠狠摁进意识最幽暗的角落。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尴尬和歉意的笑容,迎向主编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抱歉,主编!肚子实在……不太争气!马上就好!”
他快步跟上主编,脚步看似匆忙,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出鞘的枪。手中紧握的U盘,棱角硌着掌心,坚硬而冰冷。
休息室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