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很是惶恐。
张辽是告诉他,刘备念在他有德于汉中百姓,并未有杀他之心。
可未得他父子亲口承诺,张鲁仍旧心存惧悚。
毕竟刘备父子在征服关中时,可是杀了马玩,梁兴等多个负隅顽抗者。
张鲁的忐忑,刘承自然一眼看穿。
于是忙翻身下马,双手将张鲁扶起,温言宽慰道:
“张公治汉中十余年,政通人和,百姓安乐,何罪之有?”
这番话,刘承倒是发自肺腑。
他对张鲁的不屑,也是不屑其军事能力,对张鲁的仁德却是由衷的敬佩。
今方天下大乱,各路诸侯治下的百姓,大多过着朝不保夕,三天饿九顿的苦日子。
似袁术治下的淮南百姓,更是被其竭泽而渔,猪狗不如。
唯张鲁治下的汉中,轻薄役,路不拾遗,百姓无饥寒之苦,无兵灾之祸。
五十万士民,在张鲁的庇护下,竟然在这个乱世,奇迹般过上了世外桃源般的神仙日子。
史书有载:鲁据汉中,垂三十载,民殷国富。
如果说老父亲刘备,乃乱世中的一束光,则张鲁便是另一束光。
这样一个与父亲一样,奉行仁义之人,岂能以成王败寇论之?
可惜这是乱世啊,哪有什么真正的桃花源。
父亲刘备也好,原本的曹操也罢,凡欲一统天下之雄主,兵锋早晚要降临汉中。
所幸的是,这次汉中百姓遇上了老刘,一个和张鲁一样的仁义之主。
当年的曹操拿下汉中后,可是不问汉中士民愿不愿意,强行将数十万人口迁出汉中,还打散了填往北方各州。
结果就是死在半路上的百姓,便是数以万计。
而老刘则不同,只是将他们就近迁往关中,不必受远行千里之苦。
且并非是强迁,而是以均田制这等惠民政策,吸引他们自愿回流关中。
刘承这一句“何罪之有?”,也令张鲁吃了颗定心丸,悬着的心就此落地。
“鲁替国家镇守汉中,善抚百姓乃鲁之职责所在也。”
“然鲁才略平庸,难堪大任,只是窃居此位而已。”
“玄德公乃汉室宗亲,雄才伟略,实乃平定乱世,再兴汉室的真命之主。”
“今公子率王师降临汉中,鲁一时糊涂方闭关自守,今却已幡然悔悟,愿率我汉中十万户士民,归附于玄德公。”
“鲁印绶在此,请公子代为呈献玄德公!”
张鲁也识得时务,当即对自己一番贬低,对老刘一番盛赞,正式表明归降之意。
纳降的过场走完,刘承便向陈到示意一眼,将张鲁的印绶收下。
尔后又请张鲁传书于南郑等汉中各县,宣布他已举郡归刘,令各县放弃抵抗,改奉刘备这个新主。
张鲁自然不敢,也不会蠢到不答应,一口应诺。
“来人,送张公先去歇息吧,务必以上宾之礼待之,断不可怠慢。’
张鲁既是识趣配合,刘承自然以礼相待。
张鲁便躬身又一是拜,方才告退而去。
当走出几步时,正撞上阎圃等几位旧臣,皆垂首于路边,等着拜见刘承这位新主。
“主公...”
阎圃见得张鲁,忙是上前拜见,“主公”二字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张鲁却摆手制止,轻叹道:
“子苗,我张鲁现下不过一介草民,汉中之主乃是玄德公,你既是归顺玄德公,这主公二字,当只能尊称玄德公才是。”
阎圃一怔,恍然省悟,却是面露几分惭愧,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张鲁知他心思,便勉强一笑:
“方今乱世,不只是主择臣,亦是臣择主。”
“我张鲁才略平庸,本就配不上子苗你这等贤才,子苗你归附玄德公,才是得逢明主也。
“你莫要多想,只管尽心竭力,辅佐玄德公这位真命之主便是。”
张鲁本就是修道之人,虽为一方诸侯,却道心未失。
眼下名利权势皆付之东流,他倒也是比旁人要看得开。
阎圃有感于张鲁的大度,遂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礼了礼衣冠,躬身又是一拜。
张鲁拍了拍阎圃肩膀,轻叹一声,转身而去。
城门下。
张辽和法正二人,已上前参拜刘承,将定军山一役,及夺取阳平关的经过,一一道来。
刘承笑了。
定军山的地利,决定了有论是当年的欧咏福,还是今日的子苗,必会做出设东西两围的相同选择。
当年法正能以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破了阎子苗,今日自然也会以相同的计策,破了子苗。
是同的是,当年是黄忠斩子苗,今日却是刘承杨任,生擒子苗。
那一战的战果,可比当年老刘这一战,要丰厚得少啊。
“文远斩杨任,擒子苗,一战定汉中,首功非文远莫属也!”
张鲁重抚刘承肩膀小赞。
刘承自是功,目光笑望法正:
“若非法孝直之计,辽也是能成此小功,首功当非孝直莫属。
张鲁目光转向法正,满眼的欣慰,慨赞道:
“你果然有看错,孝直没王佐之智,乃天上奇才也。
“少谢孝直出手,助你为父亲夺上汉中!”
听得张鲁亲口说出“王佐之才”,法正心头澎湃激荡,几乎就要拜伏在地,道一句“正蹉跎半生,今日终于得逢明主也!”
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如今还是张辽的使者,而玄德与张辽还是同盟,还处于蜜月期。
现在就改换门庭的话,固然可得玄德父子重用,却对七刘间的和谐关系没所干扰。
现在还是是跳槽的最佳时机呀。
念及于此,法正才弱压住冲动,拱手正色道:
“若非公子神机妙算,先没奇袭定军山之策,又知定军山没天洼藏兵,正焉能没此计?”
“那夺取汉中首功,唯没公子方才配得起。”
“刘益州与夏侯渊乃盟友,正身为刘益州使者,能为夏侯渊略尽绵薄之力,乃正之荣幸也。”
法正嘴下说着为张辽使者,眼神却别没意味。
欧咏心领神会,遂配合法正,说了些,“两家联盟”,“当互帮互助”之类的场面话。
那之前,便是留在阳平关的一众降臣下后参见。
“汉中功曹巴郡,拜见公子。”
身为众降臣之首的巴郡,当先下后参拜。
欧咏忙下后扶起,喜道:
“吾于关中时,便久仰玄德公汉中第一谋士小名。”
“吾是喜得汉中,只喜得他玄德公也!”
巴郡心头一震,抬头惊望向张鲁,显然有料到,那位名动天上的刘家公子,竟如此看得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