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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富贵险中求(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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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孟韫陪汪汝秋去看画展。

贺忱洲给她打电话,她都按掉了。

给她发了一个地址:看画展,回去联系。

贺忱洲“啧”了一声。

廖修源用手肘击了一下他胳膊:“我们结合了郝启东和盛隽宴提供的口供,最后把贺云川可能出货的地方定在这里。

跟你之前判断的完全一致。”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这里以前是萨坤的老巢,四面都是山,地形复杂。

我找人盯着,最近经常有卡车往那边运输东西。

不知道是枪支还是打算交易的东西。

真......

孟韫握着手机的手指一寸寸发白,指节泛出青白的痕迹,像被冻僵的藤蔓死死缠住最后一根浮木。她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映在玻璃上,叠着她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眶红肿,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

施林染那边也并未催促,只留了一片近乎冷酷的静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落,却已割开了空气。

孟韫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贺忱洲第一次带她去老宅吃饭那天。饭后他送她到车边,晚风微凉,他替她系安全带时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温热而克制。她低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忽然问:“你有没有后悔娶我?”

他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把安全带卡扣“咔”一声按紧:“不后悔。只是怕不够好。”

那时她以为“不够好”是指他工作太忙、陪她太少、连婚戒都只在领证当天戴过一次。可现在她才懂,“不够好”三个字底下压着多少不敢言说的重量——是明知前路布满暗礁,仍执意牵她上船;是把命当筹码押在她身上,连退路都不留一条。

她喉头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答应你。”

电话那端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察的叹息。

不是释然,不是快意,倒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明天一早联系陈威廉。”施林染说,“他后天飞东京参加一个医学峰会,行程很紧。但我会让他改签,最迟大后天抵达。手术排期、签证、医疗团队对接,这些我来安排。”

“谢谢。”孟韫说,嗓音干涩得几乎撕裂。

施林染停顿两秒,忽然问:“他疼得厉害吗?”

孟韫怔住。

“刚才在急救室门口,我看见你蹲在他身边,手一直抖。”

孟韫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摊开掌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印,早已凝成暗红。

施林染没再追问,只低声说:“别让他知道我提的条件。”

“我知道。”

“还有……”施林染顿了顿,“别告诉他,是我接的这通电话。”

孟韫闭了闭眼:“好。”

挂断电话,她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缓缓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耸动,却没有哭出声。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病号服裤脚上,洇开深色的圆斑,像一枚枚无声溃烂的印章。

她不是没想过别的路。

张崇聿那边,她已经旁敲侧击问过两次——陈威廉与国内几位顶尖外科医生的私人关系网。得到的答案如出一辙:此人极少接诊非预约病人,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特批”。他曾公开说过一句话:“手术刀不听权势使唤,只听解剖图说话。”

而李闻潮私下找人打听过陈威廉近三个月的行程记录。结果令人窒息——他拒绝了七例跨国紧急会诊请求,其中三例来自中东王室,两例来自欧盟高官家属。理由清一色写着:“手术风险超出我所能承担之伦理边界。”

唯一破例的,是孟韫父亲孟振国那场心脏搭桥术。

因为当年孟振国曾冒死从战区带回陈威廉失踪十年的胞弟遗骸,并亲手交到他颤抖的手中。

那是恩,不是债。

而贺忱洲与陈威廉,素昧平生。

孟韫抹掉眼泪,重新站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下乌青,头发散乱,可眼神却沉静下来,像暴风雨过后海面下缓缓聚拢的暗流。

她回到急救室外,季廷还没走。

他正倚在墙边,左臂缠着绷带,手里捏着半包烟,没点,只是反复摩挲着烟盒边缘。

见她回来,他抬眼:“谈妥了?”

孟韫点头。

季廷没多问,只把烟盒递过来:“抽一根?镇定。”

她摇头:“我不抽。”

季廷收回手,轻轻笑了下:“也是。他看见该骂我带坏你。”

孟韫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季廷,忱洲……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季廷沉默很久,才开口:“太太,您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她当然记得。

那是婚后第三周,贺忱洲带她回部里取一份文件。季廷在电梯口拦住他们,递来一份薄薄的档案袋,封皮上印着黑体加粗的“绝密”。

贺忱洲没拆,只扫了一眼,便对她说:“回去等我。”

当晚他回家很晚,衬衫袖口沾着墨迹,领带松垮,却坚持陪她吃完一碗面。她问他档案里是什么,他只摸了摸她的头:“一些旧账,翻出来晒晒太阳。”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苏铖链第一次贩运军火的原始证据链——时间、地点、经手人、转账流水,甚至包括一段模糊却清晰可辨的录音。而录音里,那个压低嗓音下令的人,尾音微扬,带着一丝熟悉的、令她骨髓发寒的从容。

正是贺云川。

季廷看着她骤然失血的脸,慢慢说:“他从不把危险藏起来,只是把您护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知道苏铖链迟早会反水,也知道老周那条线早被贺云川安插了眼线。他查得越深,离悬崖就越近。但他没停。”

孟韫扶住墙壁,指尖用力到发白:“为什么?”

“因为您父亲当年查的案子,最后断在贺云川手里。”季廷声音低沉,“孟老留下的笔记里写过一句话——‘云川不除,江海永浊’。忱洲接的,从来不是一桩案子。是他岳父用命换来的半页未竟的判决书。”

孟韫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贺忱洲书房抽屉最底层,永远锁着一本磨毛了边的黑色硬壳笔记本;为什么每次她靠近,他总会不动声色合上电脑;为什么他总在深夜独自站在露台抽烟,烟头明灭如将熄的星火——那不是倦怠,是负重前行时,不敢惊扰她的喘息。

她转身快步走回急救室。

贺忱洲醒了。

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你没走?”他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没走。”她坐到床边,拿起棉签蘸水,轻轻润他干裂的唇,“刚接了个电话。”

“谁?”

“施林染。”

贺忱洲睫毛剧烈一颤,瞳孔骤然缩紧,随即又缓缓放松,像被无形的绳索勒住后,强自松懈。

他想抬手,却连小指都动不了,只能艰难地眨了眨眼。

孟韫读懂了——他在问:她说了什么?

她握住他不能动弹的手,拇指一遍遍摩挲他冰凉的指腹:“她说,陈威廉答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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