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的旨意与口谕,很快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向幽州蓟城,同时也以邸报的形式,通报朝堂。
“幽州都督之位悬而未决,暂由长史陆嵩、副将娄猛共理军政。”
“镇北将军叶归尘,返幽州协助防务,仍领本部千人,无督军之权。”
这两道看似平衡、实则将水搅得更浑的命令,如同在幽州这潭本就不平静的深水中,投下了两颗巨石。
蓟城,慕容氏祖宅,灵堂的香火尚未完全散去。
叶归尘接到了旨意与口谕。他于灵前焚香告知岳父后,便沉默地接旨、谢恩。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愈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与凝重。他吩咐亲卫整顿行装,点齐本部兵马,准备移驻城外军营。慕容灵汐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但精神已稳定许多,她默默为他整理甲胄,眼中有关切,有担忧,却未再多言,只轻声嘱咐“一切小心”。
而蓟城内外,乃至整个幽州官场、军界、世家圈子里,却因这两道命令,暗流瞬间变成了明面上的汹涌波涛!
陆嵩府邸,连日来车马不绝。幽州本地的大小官吏、与陆氏交好的世家家主、乃至一些希望通过陆嵩搭上邺城关系的商贾,纷纷登门拜访。祝贺者有之,表忠者有之,献策者有之。陆嵩一概谦和接待,言辞谨慎,只说“奉丞相令,与娄将军共理州事,定当尽心竭力,不负朝廷所托”,但眉宇间的矜持与隐隐的得色,却难以完全掩饰。他迅速以“稳定地方、筹措粮饷”为由,将州府中几个关键的钱粮、刑名位置,换上了自己的门生故旧。
边军大营,娄猛的军帐中,同样聚集了一批以边军老卒、中下层军官为主的将领。大碗喝酒,大声议论。有人为娄猛抱不平,认为都督之位本该属于“咱们自己人”,如今却要和一个“掉书袋的”共事,还要受其节制;有人则提醒娄猛,要小心那个“驸马爷”叶归尘,毕竟是慕容绍宗的女婿,在军中旧部里影响力不小;更有人撺掇娄猛,趁此机会,好好“拿捏”一下陆嵩,把军需物资的调配权彻底抓在手里。娄猛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大笑几声,骂几句粗话,不置可否,但眼神闪烁,显然也在飞速盘算。
而更多的人,则在观望,在押宝,在暗中串联。
一些慕容绍宗的旧部,既不满陆嵩代表的世家势力可能侵夺军中利益,也看不惯娄猛可能的贪墨跋扈,更对朝廷“冷落”叶归尘感到不平,他们三三两两聚集,或于酒肆,或于营房,低声议论,目光不时投向城外叶归尘的军营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