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起
正月初七,人日。
蓟城还在年节里,家家户户门楣上贴着新桃符,檐下挂着红灯笼,前几日鞭炮碎屑还残留在雪地里,点点朱红。只是今日雪下得极大,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天空沉沉落下,不过半日,便将那些喜庆痕迹掩了大半。
都督府后院,清澜殿。
殿内地龙烧得暖,铜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是慕容灵汐惯用的梅花香。锦帐低垂,帐内暖意融融,慕容灵汐醒时,身侧被褥已凉。
她拥被坐起,青丝如瀑散在枕上。
“青娥。”她轻唤。
帐外侍立的丫鬟应声掀帘:“夫人醒了?”
“侯爷呢?”
“侯爷寅时三刻就起了,说今日要去巡长城,看将士们。”青娥一面服侍她起身,一面禀报,“带了三百亲卫铁骑,先往古北口,再到卢龙塞、喜峰口,要把东线戍堡都走一遍。侯爷交代,今日风雪大,怕是夜里才能回来,让夫人不必等他用晚膳。”
慕容灵汐默然。
年节里,旁人都在团圆,她的夫君却要顶风冒雪,去那苦寒边关。古北口、卢龙塞……那些地方她虽未亲至,却从军报中无数次看过名字——城墙是血染的,土地是骨埋的,每一寸都浸着边军的命。
“备热水,我沐浴。”她淡淡道。
“是。”
浴桶中热气蒸腾,慕容灵汐浸入水中,温热的水包裹全身,稍解疲惫。她闭目,脑海中却浮现叶归尘披甲执锐、在风雪中策马的身影。他肩头该落满雪了吧?手可冻得僵?那些戍堡的将士,在这年节里守着边关,见到都督亲至,该是怎样的心情?
洗浴毕,青娥为她更衣。今日只在府中,她选了一身家常的月白交领襦裙,外罩浅杏色半臂,乌发松松绾了个堕马髻,只簪一支素银步摇。正要对镜描眉,忽觉心口一阵悸动,天狐真元在体内流转,竟比往日活跃许多。
她指尖按在腕脉,凝神感应。
是了……今日是“人日”,传闻女娲造人,正月初七造人,故此日天地灵气与人道气息交融,最利修行。
“夫君……”她低声轻唤,镜中佳人眸中漾开温柔。
##二、经纬急信
用过早膳,慕容灵汐便往经纬堂去。
雪越发大了,簌簌地落,庭院里那株老梅已被雪压弯了枝,鹅黄花瓣在雪中若隐若现。青娥为她撑伞,主仆二人踏雪而行,在青石路上留下一串浅浅足印。
经纬堂内炭火早生好了,暖意扑面。慕容灵汐在案后坐下,正欲处理积压的文书,慕容云海匆匆入内,手中捧着一只牛皮信筒。
“小姐,晋阳八百里加急,沈总掌柜送来的。”
慕容灵汐眸光一凝:“拿来。”
信筒火漆完好,印着北互丰号的暗记。她拆开,取出厚厚一叠信纸,最上面是沈砚秋的亲笔信,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夫人钧鉴:
腊月廿八奉命,追查《九阴真解》及诸般天材地宝下落。经月余奔走,略有收获,急报如下——
一、九阴真解线索。
属下遣人南下建康,重金买通梁宫内侍、书吏,多方查证,得以下消息:
南朝帝君萧衍笃信佛法,然亦广搜天下典籍。其秘阁藏书八万余卷,乃南朝之冠。秘书监任昉总领其事,曾聘江湖异人数十,校理、补缺、注疏。其中一门客,号“琅琊散人”,精通道藏,曾参与整理道教秘典。据其晚年手札残篇记载,彼于秘阁深处,见一铁匣,匣以玄铁铸,封以符咒,内藏《九阴真解》。然武帝崇佛抑道,此等道家至高秘典,遂封存不用,束之高阁。
属下已命人继续追查:一、寻访“琅琊散人”后人或传人;二、重金贿赂梁宫藏书阁值守宦官,探查铁匣下落;三、江南道门中,或有知晓内情者,正暗中接触。
此事关系重大,属下将亲赴建康督办。然梁宫深似海,侯景乱后更是戒备森严,恐需时日,亦需重金开路。乞夫人示下。
慕容灵汐指尖微微发颤。
《九阴真解》!
若得此经,双修效率何止倍增?更可能突破瓶颈,直指大道!
她强抑激动,继续往下看:
二、玄冥寒铁、赤炎鎏金已得。
属下经河东裴氏牵线,于太原黑市购得玄冥寒铁三百斤。此铁出自北海极寒之地,千年冰层之下,触之刺骨,乃水系神材。又经陇西李氏,于河西得赤炎鎏金二百八十斤。此金采自火山熔岩深处,性烈如火,乃火系至宝。
寒铁凝霜封脉,鎏金焚火破寒,二者属性相克,然若以秘法分别淬炼,铸成双锏,一阴一阳,一水一火,交战之时水火相激,威能惊天。正合为侯爷升级甲木、乙水青龙锏之用。
两项开支合计:五千八百两金。明细附后。
货物已分装十二车,由北互丰镖局精锐押送,正月十五前必达蓟城。
慕容灵汐长舒一口气。
好一个沈砚秋!
腊月廿八才交代的事,今日正月初七,不过十日,他竟已将最紧要的两桩办得七七八八。《九阴真解》有了线索,玄冥寒铁、赤炎鎏金更是已到手在途。这般效率,这般手腕,当真不愧是曾经执掌“晋阳通宝”十三州的大掌柜。
她提笔,略一沉吟,在素笺上写道:
沈卿:
信悉。九阴真解一事,不惜代价,务必深挖。黄金不足,可动北互丰号各分号流水,我予你全权。江南若有需打点处,无论宦官、文吏、武将、江湖人,皆可许以重利。唯需谨慎,莫打草惊蛇。
玄冥寒铁、赤炎鎏金既得,大善。押运务须机密,抵蓟后直送都督府秘库。
卿之才,我深知。今日始,卿之年俸增至八百两,另赐蓟城宅邸一座,仆役二十。望卿再接再厉,助我成就大业。
灵汐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