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府,后院。
赤火驹如一团燃烧的烈焰,径直冲入洞开的都督府大门,穿过前庭、中庭,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惊得沿途洒扫的仆役、值守的亲兵纷纷避让、行礼。
叶归尘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眼中只有那条通往内院后宅的、覆着薄雪的青石小径。他一勒缰绳,赤火驹人立而起,长嘶声中,他已如大鹏般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闻声赶来的马夫,脚下不停,大步流星向后院闯去。
“都督!”
“参见都督!”
沿途的丫鬟、仆妇见他面色沉凝,来势汹汹,周身还带着战场未散的凛冽寒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俱是心中凛然,慌忙退避道旁,垂首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知究竟是何等紧急要事,让都督连铠甲都未及卸下,便如此匆忙。
叶归尘径直穿过月亮门,来到后院最深处,那座属于慕容灵汐的“清澜殿”前。
殿前静悄悄的。廊下空无一人,连平日里常在此伺候的贴身大丫鬟也不见踪影。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融融的暖意和一丝极淡的、独属于她的冷梅幽香。
叶归尘脚步微顿,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缕幽香和殿内可能存在的、她的气息,全部吸入肺腑,压下心头那越燃越烈的火焰。他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雕花木门。
“吱呀——”
殿内光线柔和,地龙烧得很暖,与外间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空气中浮动着熟悉的、令他魂牵梦萦的冷梅香,更浓郁了些。
然后,他便看到了她。
慕容灵汐就站在内殿与外厅相接的珠帘前,静静而立。她竟未着往日见他时那些或娇艳或清雅的裙衫,而是穿着一身异常端庄、保守的月白色交领襦裙,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严实,裙摆逶迤及地,除了脸和一双素手,竟未露半点肌肤。乌发也只是简单绾了个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未戴任何首饰。
她脸上,是一贯的清冷神色。柳眉如烟,眼眸若水,只是那水色此刻似乎过于氤氲了些,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也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她就用这样一副清冷中带着倔强、水雾朦胧却又强撑平静的神情,静静地望着他,望着这个一身戎装、带着战场风霜与血腥气、突然闯入她温暖天地的丈夫。
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扑来,没有温柔小意的问候。她就那样站着,像一株雪地里独自盛放、拒绝靠近的寒梅。
叶归尘心头那簇火烧得更旺了。他反手“砰”地一声关上殿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与窥探。然后,他一步,两步,大步走到她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将那具隔着厚重衣裙依然能感受到玲珑曲线、却透着抗拒意味的娇躯,狠狠拥入怀中!
“灵汐……”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更带着压抑了数月、几乎要破腔而出的灼热思念与渴望。他将脸埋进她颈侧,疯狂地呼吸着那清冷的梅香混合着她独特体息的味道,仿佛这是世间唯一的解药。双臂如铁箍般收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大手隔着衣料,在她纤细的背脊、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急切地抚摸、流连,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与滚烫的温度。
慕容灵汐被他抱得微微一颤,却没有如往常般柔顺地偎依过去,反而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然后,她开始挣扎,虽然力道微弱,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放开……”她偏过头,声音依旧清冷,甚至带着一丝怒气,只是那丝怒气,在水雾氤氲的眼眸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像冰层下的暗流,“你还知道回来?”
叶归尘动作一顿,稍稍松开些许,低头看她,眼中是未熄的火焰与不解:“灵汐?我这不是回来了?打了胜仗,凯旋了。”他以为她会高兴,会像以往一样,用那双含笑的、盛满星子的眼睛望着他,轻声说“夫君辛苦”。
“凯旋?”慕容灵汐抬眸瞪他,那层水雾更浓了,仿佛随时会凝结成珠滚落,“你既已打完仗,为何不……为何不独自一人,快马加鞭先回来?非要随着大军,慢吞吞地走那几日路程!你可知……你可知我……”她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只是用那双蓄满了委屈、担忧、后怕,以及深深思念的眸子,死死瞪着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划过她清减苍白的脸颊。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叶归尘恍然,心中那点因她抗拒而生的躁郁瞬间被滔天的怜惜与酸软取代。原来他的小妻子,不是在怪他征战,而是在怨他归心不“急”,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她身边。这数月,她在后方,听着前方惨烈的战报,心中该是何等煎熬?日日盼,夜夜想,算着他得胜的日子,却发现他还要随着大军慢行,那等待的滋味……
“是我不好,灵汐,是我不好。”他连忙放柔了声音,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那泪水滚烫,烫得他指尖发麻,心头抽痛。他放低姿态,柔声赔罪:“我是主帅,岂能抛下大军独自先回?军心士气,凯旋仪程,皆需顾及。但我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你,恨不得插翅飞回来见你。这几日路程,于我如同数年。灵汐,原谅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