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上谷郡城外。
三千幽州军列阵如墙,玄甲映日,枪戟如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叶”字大纛迎风招展,仿佛一头俯视苍生的青龙。军阵肃穆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铁甲摩擦发出细碎的铿锵声。那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让城头的守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军阵前方,叶归尘立马阵前。胯下赤火驹通体赤红如焰,四蹄踏地隐隐有火星溅出,仿佛是从烈火中诞生的神驹。他腰间左右各插一柄巨锏——左锏通体青碧,锏身缠绕着木纹状的龙形浮雕,隐隐有青气流转,乃甲木青龙锏;右锏幽蓝如水,锏体泛着粼粼波光,仿佛有一条蓝色游龙在锏身中游弋,是乙水青龙锏。双锏各重五百斤,常人莫说挥舞,便是抬都抬不起来,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挂在腰间丝毫不影响行动。
他身侧,慕容灵汐白衣白马,面纱遮颜,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那双眸子此刻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眼底深处有一抹淡淡的寒光——那是仇人就在眼前、大仇即将得报的冷意。她的气息比前几日稳定了许多,虽然锁灵环造成的伤势仍未痊愈,但有叶归尘的青龙长生气日日温养,已无性命之忧。
城头上,上谷郡守刘璋满头大汗,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他本人与寇氏早有勾结,这些年没少从寇氏手中拿好处,寇氏的隐田、私盐、铁矿,哪一样不是他在暗中遮掩?但此刻,站在城下的是他的直属上司、幽州都督叶归尘,身后是三千铁甲精兵,他若敢说半个不字,下一刻这城门怕就要被踏平。
“叶、叶都督,您这是……”刘璋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的肥肉颤个不停。
叶归尘抬眼,目光如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城头:“本都督奉命查办寇氏,与郡守无关。开城门,或本都督破城门,郡守自选。”
刘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回头看了看城中寇氏大宅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城外那三千双冰冷的眼睛。他咬了咬牙,终于做出了决定:“开、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叶归尘一马当先,赤火驹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如一道赤色闪电冲入城中。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如雷般的轰鸣。身后,三千幽州军鱼贯而入,脚步整齐划一,甲胄铿锵,杀气腾腾。
街道两旁,所有店铺早已关门闭户,百姓们只敢从门缝和窗隙中偷偷窥视。有人看到了那个骑在赤红大马上的年轻都督,看到了他腰间那对泛着青蓝光芒的铁锏,心中又是敬畏又是期盼。
忽然,人群中冲出一名白发老者,扑通跪在路中央,高举一封血书,声泪俱下:“叶都督明鉴!寇氏霸我田产,杀我儿子!老朽一家七口,只剩我一人苟活于世!求都督为民做主啊!”
“求都督做主!”
更多的百姓从门后、巷中涌出,跪倒在街道两旁,哭声一片。有人捧着被撕碎的田契,有人举着亲人的灵牌,有人撩起袖子露出被鞭打的伤痕,还有人抱着孩子的尸体——那是前几日被寇氏私兵打死的。
叶归尘勒住战马,看着那些满面悲苦的百姓,看着那些血淋淋的冤屈,心中怒火如岩浆般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杀意,抬手高声道:“本都督今日至此,便是要还上谷百姓一个公道。寇氏之罪,罄竹难书,今日必诛!”
“都督青天!”
“都督万岁!”
百姓们叩首不止,哭声和欢呼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条长街。
叶归尘不再停留,策马继续前行。马蹄踏过青石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寇氏的心脏上。
军马穿过三条街,拐过一个弯,寇氏大宅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座占地百亩的宅邸,青瓦飞檐,高墙深院,门前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好不威风。但此刻,大门紧闭,墙头站满了手持弓弩的私兵,铁蒺藜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整座宅邸如同一头蜷缩的刺猬,将所有的锋芒都对准了门外。
宅前空地上,寇氏的五百私兵已列阵以待。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居中,弓弩手在后,阵型严整,显然训练有素。为首一名虬髯大汉,手持一柄开山大斧,厉声喝道:“此乃寇氏私宅,擅闯者死!”
叶归尘不语,右手已握住乙水青龙锏的锏柄。
“轰——!!”
与卢凌飞合兵后已是六千人的幽州军,齐步上前,脚步同时踏地,震得整条街都在颤抖。那股百战精锐的杀气,如实质般压向寇氏私兵,仿佛一头无形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不少私兵脸色发白,握刀的手开始发抖,腿肚子发软,后排甚至有几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放箭!”虬髯大汉嘶吼出声。
弓弦声如霹雳,箭雨呼啸而出,遮天蔽日。
叶归尘纹丝不动。他身后,盾阵早已竖起,一面面铁盾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一道钢铁城墙。箭矢射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纷纷弹落,无一穿透。
待箭雨稍歇,叶归尘抬锏一挥:“破门。”
百名重甲步兵扛着一根巨大的撞木,喊着号子,如蛮牛般冲向宅门。那撞木粗如合抱,前端包着铁皮,上面还刻着简单的破甲符文。
“轰!”
第一撞,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第二撞,门板上出现了裂纹。
“轰!”
第三撞,包铜木门轰然倒塌,门板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门后几名来不及躲闪的私兵被撞木扫飞,惨叫着倒飞出去,骨断筋折,口吐鲜血。
“杀——!”
幽州军如潮水般涌入,喊杀声震天动地。
叶归尘纵马而入,双锏在手。左锏横扫,甲木之气化作一道青色罡风,卷飞十余名私兵,撞在墙上,砸出一个个凹坑;右锏竖劈,乙水之劲如瀑布倾泻而下,砸得盾阵四分五裂,持盾的私兵双臂骨折,惨叫着倒地。
他策马直扑正堂。
那里,寇乾之已站在阶前,紫金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隐隐有血光流转。他冷冷看着纵马而来的叶归尘,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叶归尘,你终于来了。”
“来取你狗命。”叶归尘翻身下马,双锏交击,发出龙吟般的长鸣,声震四野。
“狂妄。”寇乾之冷笑,袖中甩出十二面阵旗,“十二都天门阵,开!”
十二面阵旗飞向四方,精准地插入宅中十二个方位。地面上的符文骤然亮起,血光冲天而起,整座寇氏大宅被一道半球形的血色光罩笼罩其中。光罩内,阴风怒号,鬼哭阵阵,温度骤降,地面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以血煞晶为基,引地脉阴煞,化十二都天。”寇乾之缓缓升空,衣袍鼓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叶归尘,“叶归尘,此阵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叶归尘抬头,看向那十二座高楼。每座楼顶都站着一名天师道的长老,手持阵旗,脚下符文闪烁。他们面前各悬浮着一枚血煞晶,晶石血光与阵旗相连,构成这座凶煞大阵的核心。
“雕虫小技。”他冷笑,额间龙角虚影浮现,青光闪烁。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寇乾之厉喝,“阵启·万鬼噬心!”
十二枚血煞晶同时放光,血红的光芒将整座大宅染成了血色。阵中血雾翻涌,化作万千厉鬼虚影,张牙舞爪地扑向叶归尘。那些厉鬼皆是血煞晶中炼化的冤魂,怨气冲天,面目狰狞,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拖着肠子,有的七窍流血,发出刺耳的尖啸,专蚀人心神,噬人魂魄。
叶归尘不闪不避,双锏交于胸前。甲木青龙锏绽放出青碧色的光华,乙水青龙锏涌出幽蓝色的水汽。两股气息交融,化作一道青蓝交织的护体罡罩,将他笼罩其中。厉鬼撞在罡罩上,如雪遇骄阳,滋滋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虚无。
“什么?!”寇乾之脸色一变。
叶归尘已动了。
他纵身跃起,双锏齐出。左锏劈出,甲木青龙虚影咆哮而出,携万钧之势砸向寇乾之;右锏横扫,乙水龙形翻卷,如天河倒悬,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席卷而来。
“拦住他!”寇乾之疾退,袖中飞出三十六道符箓,在半空中化作三十六柄血色飞剑,绞杀而来。
叶归尘锏势不改,双锏舞作一团青蓝色的旋风。飞剑撞入旋风中,只听一阵密集的金属碎裂声,三十六柄飞剑尽数崩碎,化作漫天碎片洒落。锏风去势不减,直取寇乾之面门。
“阵转·血煞炼狱!”寇乾之咬牙,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脚下的阵旗上。
大阵剧变。地面化作一片翻涌的血池,池中伸出无数条血色触手,如毒蛇般缠向叶归尘的双腿。同时,十二枚血煞晶血光大盛,凝聚成一尊十丈高的饕餮虚影。那饕餮通体血红,巨口大张,露出满口獠牙,仿佛要吞天噬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叶归尘终于色变。
不是惧,是怒。
“侯景的血煞晶,寇乾之的阵法,好,很好。”他落地,双锏插入地面,双手结印,“你们以为,凭这邪阵就能杀我?”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化作纯粹的青色,如同两块晶莹剔透的翡翠,其中有无尽的光华在流转。胸口那片青龙鳞片炽热滚烫,磅礴的青龙长生气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青龙长生道,第一宿·亢宿——护盾,开!”
“第二宿·角宿——神力,开!”
双宿齐开!
叶归尘周身青光大放,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他的身形暴涨三寸,肌肉虬结,青筋如龙蛇蠕动,恐怖的力量在体内咆哮奔涌。额间龙角彻底凝实,破空而出,弯曲向天,角上的分叉清晰可见,隐隐有雷霆在角尖跳跃。胸口青龙鳞片闪烁,一个青色龙鳞护盾笼罩全身,将他包裹在一片坚不可摧的光华中。
他拔起双锏,双锏上缠绕着青龙虚影,发出阵阵龙吟。重逾千斤的兵器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仿佛只是两根树枝。
“破。”
一字吐出,他纵身而起,双锏齐砸那尊十丈高的饕餮虚影。
锏落如陨星,青蓝色的光华撕裂了漫天血雾,照亮了整座大宅。
“吼——!!”
饕餮虚影嘶吼,张开巨口,一口咬向双锏,试图将那对铁锏连同叶归尘一起吞入腹中。
“轰隆——!!!”
锏与巨口碰撞。
恐怖的气浪炸开,以碰撞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十二座高楼剧烈摇晃,砖石崩落,瓦片纷飞。十二名长老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手中血煞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