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声撕裂了鬼哭岭的夜。
月光下,一道青色龙影如流星般从天而降,重重坠入山谷之中。落地时地动山摇,烟尘冲天而起,将整片崖壁都震得簌簌颤抖。烟尘散去,叶归尘单膝跪地,双手深深插进泥土之中,身下的碎石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他抬起头,原本漆黑的瞳孔已化作冰冷的青色竖瞳,瞳孔深处仿佛有雷光在滚动。
“灵汐……”
他喃喃低语,声音嘶哑如砂石在刀刃上摩擦,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还有锁灵环破碎后残留的道门镇压之力,以及九尾天狐燃烧本命精血留下的、那股令人心碎的甜腥气息。
“都、督……”
鹰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半边身子已被鲜血浸透,左臂无力地垂下,显然是折断了。他满脸是血,嘴唇颤抖:“小姐她……被天师道埋伏……锁灵环……她燃烧精血……逃……”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剑卫以剑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黑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有几处甚至深可见骨。巫卫瘫坐在岩石旁,那根陪伴她数十年的骨杖已断成两截,杖头的铜铃碎了一地,再无声响。狐卫怀中的小白狐奄奄一息,连尾巴都抬不起来,狐卫本人更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四卫,皆重伤濒死,倒在血泊之中。
叶归尘缓缓站起。
他每走一步,地面就震颤一下,仿佛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正在苏醒。胸口的青龙鳞片炽热滚烫,几乎要烧穿皮肤。额间两只龙角虚影彻底凝实,破皮而出,弯曲向天,散发着森然的寒光。青色的龙鳞虚影从脖颈蔓延,覆盖脸颊、手臂,直至全身,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之中,那光芒时而如烈焰燃烧,时而如寒冰凝结。
“天、师、道。”
他每吐一字,山谷的温度就冷一分。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仿佛远古的龙神降下神罚,让万物都失去了生机。
溪边的血迹还未干涸,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叶归尘蹲下身,指尖轻轻蘸起一点鲜血——那是慕容灵汐的本命精血,内蕴着淡金色的狐元。血是温的,带着她特有的气息,微弱,却顽强地不肯熄灭。
他顺着血迹,一步一步走入密林。
十丈外,一截断裂的白色狐尾静静躺在落叶上,毛发沾满血污,边缘处焦黑一片。那是她燃烧精血时,狐尾崩碎的一小截,是被锁灵环硬生生撕裂的残骸。
叶归尘捡起那截狐尾,握在掌心,五指缓缓收拢,直到指节发白。
“轰——!!”
青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方圆十丈内的古木被无形的巨力拦腰折断,粗壮的树干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岩石在气浪中粉碎成齑粉,甚至连地面都被掀开一层。
他仰天长啸,啸声化作龙吟,震得整座鬼哭岭山石滚落,鸟兽绝迹。那龙吟声中,蕴含着滔天的愤怒与刻骨的痛楚,仿佛要将这整片天地都撕碎。
“尹、智、星。”
叶归尘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杀戮的冰冷,再无其他情绪。
“寇、氏。”
“天、师、道。”
他每念一个名字,杀气就浓一分。到最后,整座山谷仿佛化作冰窖,连月光都被冻结在半空,不再流淌。
叶归尘走到四卫身边,掌心涌出浓郁的青色光华——那是青龙长生气,蕴含磅礴生机,是世间至纯至阳的疗愈之力。光华笼罩四卫,他们身上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重新接续,流逝的气血一点点回流。
“多谢……都督……”剑卫挣扎着想站起来。
“躺着。”叶归尘按住他,声音不容置疑。
“那您……”狐卫虚弱地问,眼中满是担忧。
叶归尘没有回答。他望向密林深处,那里有慕容灵汐残留的气息,微弱,却一路蜿蜒向北,倔强地指向家的方向。
“我去找她。”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光,瞬间没入密林深处。
龙行千里,不过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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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溪水潺潺。
慕容灵汐悠悠转醒。
她躺在溪边,浑身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经脉中穿刺、搅动。眉心那道狐纹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身后两条狐尾的虚影几乎透明,第三条尾巴的雏形更是彻底溃散,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
燃烧本命精血的代价,惨烈到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她勉强用手撑地,坐了起来,内视己身——全身四处九阴秘穴全部破碎,原本储存的九阴真气所剩无几,更要命的是,锁灵环虽然崩碎,但残存的禁制之力仍在体内肆虐,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她的狐元和经脉。
“咳咳……”
她咳出一口淤血,血色暗沉,夹杂着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她破碎的九尾天狐精元,是她二十年来苦修的根基,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体内流失。
不能死在这里。
如果她不是在昏迷之前,及时服下了那一枚月华凝露,她已经陨落当场。月华凝露保住了她的性命,却无法修复她燃烧本命精血造成的道基损伤。
现在的她,身体受伤极度严重,经脉尽毁,修为十不存一。她需要夫君的青龙长生气,只有那种至阳至纯的生机之力,才能治愈她破碎的道基,才能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慕容灵汐挣扎着站起,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南方踉跄而行。蓟城在南,夫君在南。只要回到他身边……只要回到他身边……
“噗嗤。”
脚下一软,她再次跌倒在地。低头看去,右腿不知何时被一根尖锐的树枝刺穿,鲜血汩汩流出,将半条裤腿都染红了。方才亡命奔逃时,她竟完全没有察觉。
她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住伤口,正要再起,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不是风声。
是人走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