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青帷马车正自北向南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辚辚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
车内,慕容灵汐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正在调息吐纳。她眉心那抹淡红的狐纹明暗不定,如同呼吸的脉搏,身后两条雪白狐尾的虚影时隐时现,在车厢狭小的空间中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九阴真气波动。
她手中握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瓶,触手冰凉。瓶中盛着一滴琥珀色的液体,正是从慕容祖宅密室中取出的月华凝露——月宫蟾蜍泪所化,至阴至纯,是她突破第三尾的关键灵物。她能感受到瓶中那滴蟾泪散发出的温热,隔着玉瓶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月华之力,仿佛一颗微缩的月亮被她握在掌心。
有了这枚月华凝露,再加上那本《九阴真解》残篇,她终于可以真正踏上九尾天狐的正统修炼之路了。
想到此处,她唇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车外,慕容家四卫各司其职,警惕地护卫着车队。
鹰卫骑马在最前方,身形瘦削如标枪,一双眼睛锐利如隼,不断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两侧的原野。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夜色,看清数里之外的动静。腰间挂着一柄弯弓,箭囊中三十六支白羽箭排列整齐,箭簇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剑卫在车侧,一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他背上负着一柄古剑,剑身用布条层层缠裹,却掩不住那股自布缝中渗出的肃杀剑气。他骑马的身姿纹丝不动,仿佛一尊雕塑,但任何人看到他都会明白——这尊雕塑一旦动起来,便是雷霆一击。
巫卫坐在车辕上,是个面容苍老的妇人,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杖,杖头挂着七枚铜铃,随着马车的颠簸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那铃声听起来清脆悦耳,却隐含着一股奇异的韵律,仿佛能扰乱人的心神。她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但那双耷拉着的眼皮后面,眼珠一直在快速转动,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异常气息。
狐卫最为奇特。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赤足少女,穿着一身素白的短打衣衫,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蹦蹦跳跳地跟在车后。她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那小东西蜷缩在她臂弯里,眯着眼睛,尾巴松松地垂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那只白狐偶尔抬头时,露出的那双眼睛竟与人眼无异,透着一种超越野兽的灵慧,仿佛能看透人心。
“狐卫。”车内忽然传出慕容灵汐清冷的声音。
赤足少女快步上前,贴着车窗:“小姐有何吩咐?”
“你怀中小白,今日可曾躁动?”
狐卫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白狐。那小东西竖起耳朵,粉嫩的鼻尖轻轻抽动了几下,随即发出几声急促的“吱吱”叫声,小爪子扒拉着狐卫的衣襟,显得有些不安。
狐卫脸色微微一变,压低声音道:“小姐,小白说……前方有血腥气,很淡,但很新鲜。还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道门的臭味。”
车帘内沉默了片刻。
“传令。”慕容灵汐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今夜不在驿站歇息,连夜赶路。另外,派人先行探查前方道路——我要知道,那里有没有‘客人’在等我们。”
“是!”四卫齐声应道。
鹰卫一抖缰绳,策马加速,率先向前方奔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其余三人则收缩阵型,将马车护得更紧,行进的速度也明显快了几分。
车内,慕容灵汐握紧了手中的玉瓶,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远方渐沉的天际线。
“夫君……”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等我回去。”
夜色渐深,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将荒野镀上一层惨白的银光。
马车一路疾驰,在月上中天时分,抵达了一处名为“鬼哭岭”的山谷。
这地名起得名副其实。两壁悬崖如刀削斧劈,笔直地插入夜空,夹着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窄道。山风穿谷而过,在狭窄的石缝中回荡,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时而如婴儿啼哭,时而如怨妇低泣,时而如群鬼嚎叫,听得人毛骨悚然。道旁白骨累累,有兽骨,亦有人骨,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白光,也不知是多少年来葬身于此的行旅过客。
慕容灵汐的马车驶入谷中时,正值子夜。
“停。”车内忽然传出一声清冷的命令。
马车应声而止,四卫齐齐勒马,鹰目如电扫视四周。崖壁上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月光将岩石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仿佛潜伏着无数魑魅魍魉。
“小姐?”剑卫低声问道,声音压得极低,右手已经按上了背后的剑柄。
车帘掀开一角,慕容灵汐缓步走下马车。白衣在月光下如披银霜,衣袂被山风吹动,飘飘然如月中仙子降临凡尘。她站定身形,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山谷深处——那里的雾气比别处更浓,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雾气中有符文微光在闪烁,如同蛰伏的萤火虫,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果然……”她低声自语,眉心那抹淡红的狐纹骤然亮起,在夜色中发出妖异的光芒,“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崖顶骤然亮起火光!
数十支火把同时点燃,将整条山谷照得如同白昼。火光中,一道青色人影负手立于左侧崖顶,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上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邪念。
“哈哈哈——慕容姑娘,尹某恭候多时了!”
尹智星的笑声从崖顶传来,在山谷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他一身青色道袍,在火光中显得意气风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在他身侧,站着一位黑袍老者,正是张知行。老者面容枯槁,双目如鹰,掌中托着一枚漆黑古环,环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古环看似小巧,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其中封印着什么可怕的凶兽。
“尹智星!”慕容灵汐面罩寒霜,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天师道也算名门正派,竟也行此宵小偷袭之事?”
“仙子此言差矣。”尹智星笑道,语气从容不迫,仿佛在和朋友聊天一般,“九尾天狐乃妖中至尊,天生魅惑众生,祸乱人心。我道门降妖伏魔,本是分内之事,何来宵小之说?仙子若愿随我回道门清修,尹某可保你性命无忧,日后说不定还有一番造化。”
“无耻!”慕容灵汐怒叱一声,身后两条雪白狐尾的虚影骤然浮现,在夜风中舒展摇曳。妖气冲天而起,将周围的雾气都冲散了几分。她眉心的狐纹大放光明,一双眸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红光,仿佛两颗燃烧的红宝石。
“冥顽不灵。”尹智星摇了摇头,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厉,“那便休怪尹某无情了——撒豆成兵,疾!”
他袖中飞出三张黄符,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三团耀眼的金光。金光当空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同天女散花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光点落地,竟化作一个个身披金甲的武士,手持刀枪剑戟,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却浑身散发着凛冽的煞气。
三百名豆兵!
“结阵!”尹智星厉喝一声。
三百豆兵瞬间列阵,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它们将慕容灵汐一行人团团围住,刀枪对外,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