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彭城战场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叶归尘已卸下染血的甲胄,换上一身常服,匆匆赶回后营。远远地,便看见玄铁马车旁,那道翘首以盼的窈窕身影。
数月征战,风餐露宿,与死神擦肩。但此刻,所有的疲惫、紧张、杀伐之气,在看到那抹身影的瞬间,仿佛都被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
慕容灵汐静静伫立着,一袭水绿色的裙衫,在战后略显荒芜的营地背景下,宛如一株初绽的新荷。连日的忧心与等待,并未折损她的风姿,反而因为身体在双修中日渐好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因健康而焕发的光彩愈发夺目。皮肤白里透着淡淡的红晕,以往那丝挥之不去的病态苍白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莹润的光泽。那张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在褪去病容后,更是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已是一幅足以让任何铁血男儿心旌摇曳的画卷。
看到叶归尘安然无恙地归来,慕容灵汐眸中那份强装的镇定与从容瞬间崩解,化作一汪清泉,漾着无尽的欣喜与后怕。她再也忍不住,提起裙摆,像一只归巢的乳燕,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那个沾染着风尘与血气、却无比温暖安全的怀抱。
叶归尘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将她整个人紧紧搂在怀中。感受着怀中娇躯轻微的颤抖,闻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牵挂”的暖流,汹涌地漫过他的心田。
是了,他不再是那个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孤狼了。从此以后,在这浩瀚人间,无论他走到哪里,经历何等腥风血雨,总有这么一个人,会为他点亮一盏灯,会为他的平安而祈祷,会为他的归来而欣喜。这种被人深深惦记、牢牢牵挂的感觉,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他这个惯于在刀尖舔血的汉子,也不由得醉了,心软成一滩春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抱紧她,下巴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用无声的拥抱告诉她:“我回来了,平安无事。”
##二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灵汐才从他怀中抬起头,眼角犹带湿意,却已是笑靥如花。她拉着叶归尘的手,两人一同进入了那辆充满温馨回忆的玄铁马车。
车厢内,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叶归尘握着妻子的手,开始娓娓道来。他讲如何率领一万精骑前出诱敌,如何在梁军阵前伴攻后佯装不敌,如何精准地控制着败退的节奏,将骄狂的萧渊明和他的十万大军一步步引入落凤坡的绝地。又讲伏兵四起时,自己如何率军反扑,如同尖刀般插入敌阵,最终在万军丛中击杀那身负白象血脉的同泰寺高僧真谛,生擒了吓得屁滚尿流的贞阳侯萧渊明……
他的语调平稳,并不刻意渲染惊险,但其中的杀机四伏、瞬息万变,足以让人心惊。慕容灵汐听得极为认真,一双美眸紧紧盯着丈夫,仿佛要将他描述的每一个画面都深深印在脑海。听到紧要处,她会情不自禁地握紧他的手,听到他最终擒获敌酋、大获全胜,又会松一口气,露出与有荣焉的骄傲笑容。
说到最后,叶归尘不禁感慨:“想当初,我们查阅资料,看那梁武帝萧衍的事迹,如何以一己之力扭转南朝国运,建立偌大帝国,疆域广袤,更是震烁古今,一人觉醒三种顶级神兽血脉……本以为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治下的帝国又是何等强盛。”
慕容灵汐接过话头,眼中也露出一丝复杂:“可如今看来,仅从这位贞阳侯身上,便可窥见一斑。主帅昏庸无能,轻敌冒进,十万大军竟如此不堪一击。这帝国……只怕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是啊,”叶归尘点点头,“表面看似强大,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就不知道,那位曾经雄才大略、如今却笃信佛法、多年不理朝政的梁武帝,尚能饭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一个帝国的衰落,往往是从内部开始的。萧渊明的惨败,不过是撕开了这庞然大物华丽外衣的一角。
##三
说着说着,车厢内的气氛不知不觉变了。也许是劫后重逢的喜悦,也许是对未来不确定的丝丝忧虑需要彼此慰藉,也许只是单纯的情不自禁……叶归尘的目光落在妻子愈发娇艳的脸庞上,那双如同秋水寒星般的眸子,此刻漾着柔情与信赖,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