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流所过之处,冻僵的身体迅速回暖,抽筋的左腿肌肉松弛下来,疼痛消失。白天在洪水中挣扎时撞出的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甚至那些陈年的暗伤——练枪时扭伤的腰,冲锋时摔坏的膝盖,还有胸口那道被流箭擦过、一直没完全愈合的伤口——都在迅速好转。
更神奇的是,他的五感在提升。
耳朵能听见更远处的声音——对岸芦苇丛里,一只水鸟在梳理羽毛的窸窣声;上游三里外,洪水冲刷河岸的哗啦声;甚至夜空深处,星辰运转的、几不可闻的嗡鸣。
眼睛能看见更细微的东西——十丈外水面上,一只蚊虫振翅的轨迹;火光映照下,空气中飘浮的、比尘埃还细小的水汽;甚至自己能看见自己皮肤下,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淡淡红光。
这就是……青龙的力量?
叶归尘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他爬上岸,瘫坐在火堆旁,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丹田的位置,隐约能感觉到那条微小青龙的存在。它还在游动,还在散发着温热的青龙长生气,滋养着他的身体,修复着他的损伤。
这不是梦。
他真的……得到了一枚青龙鳞。
而且这枚龙鳞,融进了他的身体,在他丹田里化作了青龙虚影,唤醒了他体内……潜藏的青龙血脉?
叶归尘想起陈老狗的话。
“一万个人里,能有一个摸到门槛就不错了。”
“像我们这样的,就是蝼蚁。”
他不是蝼蚁了。
至少,不完全是了。
他有了一枚青龙鳞,有了青龙血脉,有了修炼《青龙长生典》的资格。
虽然这血脉还很稀薄,这青龙虚影还很微弱,这力量才刚刚觉醒。
但至少,他踏出了第一步。
从蝼蚁,踏向了……更高的地方。
叶归尘低下头,看向河面。
刚才青龙鳞所在的地方,水草中还卡着一样东西。
是块玉石。
那物件通体白玉雕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云龙纹,古朴大气。
叶归尘不认得篆文,但他“看”懂了。
不是用眼睛看懂,那玉石蕴含着青龙血脉的传承信息,直接映入了他的脑海。
《青龙长生典》
高欢毕生所修功法的总纲。
记录着青龙血脉的觉醒、修炼、进阶,以及种种神通妙法的无上秘典。
叶归尘游过去,把玉石捞起来。
玉石很轻,触手温润,像有生命一样。
叶归尘握紧玉石,抬起头,望向深沉的夜空。
东方,启明星已经升起,冷冷地挂在天边,预示着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他想起高欢洒下的光雨,想起韦孝宽捧出的镇岳印,想起斛律金那惊天一箭,想起宇文泰那撕裂天地的风刃。
那些高高在上、执掌生死的神祇。
那些他曾经只能仰望、连背影都看不清的存在。
现在,他也有了一枚青龙鳞,也有了一丝青龙血脉,也有一线……成为他们那样的人的可能。
渺茫,但存在。
叶归尘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但丹田中青龙虚影散发的温热灵气迅速流转,将寒意驱散。
他站起身,走到水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脸还是那张脸,沾着泥污,带着疲惫,但眼睛深处,那点微弱的青光,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青龙血脉苏醒的标志。
是他告别蝼蚁之身,踏上修行路的开始。
叶归尘抬起手,按在胸口。
那里,丹田的位置,青龙虚影在缓缓游动,散发出的温热灵气,像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驱散寒冷,修复创伤,强壮筋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变得更加有力,更加沉稳。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新生的力量,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这就是觉醒。
这就是……力量。
虽然还很微弱,但真实不虚。
叶归尘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感受着丹田中那条微小但灵动的青龙虚影。
然后他转身,走回火堆旁,拿起那面从洪水中捞起来的、已经破损不堪的盾牌。
盾牌正面,那道被擂石砸出的凹痕还在,边沿的裂痕还在,麻绳捆扎的痕迹还在。
但叶归尘看着它,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将盾牌扔进火堆。
干燥的木头和皮革迅速燃烧,发出噼啪的响声,火焰腾起,照亮了他沾满泥污的脸,和眼中那点不肯熄灭的青光。
然后他转身,赤着脚,踩着冰冷的泥泞,朝着东方,朝着邺城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很稳。
背挺得很直。
像一杆枪,刺破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在他身后,火堆熊熊燃烧,将那面伴随他走过玉璧之战、走过洪水之劫的盾牌,烧成灰烬。
也在烧掉那个曾经害怕、曾经逃避、曾经只想活命的自己。
从今天起,他是叶归尘。
是身怀青龙血脉,踏上修行路的叶归尘。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他不再畏惧。
因为他心里,有了一团火。
一团名为“不甘”的火,一团名为“渴望”的火,一团名为“青龙”的火。
这团火会指引他,燃烧他,锻造他。
直到有一天——
他能站在那些神祇面前,问一句:
“凭什么?”
直到有一天——
他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保护想保护的人,甚至……改变这该死的世道。
东方,天色渐亮。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也照在他年轻的、沾满泥污却目光坚定的脸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路,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