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鸭先知。
随着刘洪焘联络各路导演、编剧、以及煤老板，圈内人也陆续察觉到了飞扬影视的动作。
单从累计票房这个角度看，飞扬影视的体量，放在2005年的中国电影市场，完全称得上是头部...
青岛的海风带着咸腥味钻进车窗，沈飞扬把车窗升上去两寸，又顺手把空调调高了半度。成龍摘下口罩，露出被海风吹得微红的鼻尖，他抬手揉了揉眼角，目光还停在手里那几页A4纸上——纸页边缘已被反复翻折出毛边，第三页右下角用铅笔圈了个小小的“？”，旁边批着一行小字：“父亲动线是否太满？留白处可否交给眼神？”
沈飞扬没接话，只从储物袋里抽出一罐冰镇乌龙茶，撕开拉环递过去。成龍接住时指尖碰到沈飞扬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浅褐色旧疤，像一道被岁月熨平的闪电。两人谁都没提。这疤是《奋斗》剧组在怀柔拍夜戏时，沈飞扬替替身演员挡下坠落的钢架留下的。当时成龍刚结束《新警察故事》香港庆功宴，飞来探班，亲眼看见担架抬人时沈飞扬还在笑，说“比上回拍《爱情呼叫转移》被吊威亚甩晕那次要轻”。
车窗外，胶州湾大桥的斜拉索在暮色里浮出银线轮廓。奔驰驶过跨海段，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沉入水底的星子。成龍忽然开口：“阿扬，你信不信，有些事不是算出来的。”
沈飞扬正低头给李小鹿回微信——她刚发来一张照片：片场化妆间镜子上用口红写的“爸爸今晚吃醋了吗”，底下画了个歪嘴笑的鹿头。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三秒，删掉原本想回的“醋坛子倒了淹死三只鹿”，改成：“鹿鹿，明早六点片场门口，带两杯热豆浆。”
“信。”他把手机扣在腿上，“但得先算清楚账本，才敢信命。”
成龍笑了，把那叠纸仔细对齐，塞回文件袋，又推回沈飞扬面前：“剧本我让陈木胜下周就动笔。你让刘洪焘盯紧《疯狂的石头》路演数据——特别是C组在成都那场，郭淘和三宝演完即兴加了十分钟方言rap，现场观众录的视频在土豆点击破八十万。这种火苗，得趁它没燎原前掐准节奏浇水。”
沈飞扬点头，掏出随身记事本，在“成都”二字旁画了个向上的箭头，又补了行小字：“查三宝微博新增粉丝地域分布，重点标出川渝高校IP。”本子内页夹着张泛黄的便签，是去年欢乐麻花排练厅墙上撕下来的，上面有沈藤用马克笔写的歪扭字：“票房是果，观众心跳才是因。”
车停在海景花园酒店旋转门前。沈飞扬下车绕到副驾，替成龍拉开车门。成龍刚踏出半步，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快门声。三个扛着长焦镜头的年轻人从花坛后窜出来，领头那个举着《南方都市报》记者证，声音劈得又脆又响：“成龍先生！您对韩三坪副董事长被质疑‘资源错配’一事有何评价？《疯狂的石头》宣发费用是否挤占了《千里走单骑》的排片空间？”
沈飞扬侧身半步，恰巧挡住镜头角度。他左手插在西装裤兜，右手自然垂落，食指却已无声无息按在手机侧键——这是他和刘凯约定的紧急信号。三秒后，酒店大堂经理带着两名保安小跑着围过来，而沈飞扬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刘凯刚发来的消息：“已启动B计划。《新京报》记者王磊，前年帮《青红》写过深度报道，家里老人住在朝阳区双井，女儿在人大附中读高三。”
成龍却没走。他摘下墨镜，直视镜头，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所有嘈杂瞬间退潮：“我昨天在流亭机场看见个卖海苔的小姑娘，十七岁，初中毕业就来青岛打工。她跟我说，这辈子就想攒钱送弟弟去北京电影学院学导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记者胸前的工牌，“你们报纸登过她吗？”
没人应声。那记者喉结滚动了一下。
“《疯狂的石头》里演黑皮的王讯，以前在重庆火锅店切牛油。演道哥的彭波，北漂十年睡过地下室。他们演的不是角色，是昨天还在你家楼下送外卖的活人。”成龍把墨镜重新戴上，镜片映着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顶灯，“如果这算错配——那我倒想问问，把六百个拷贝分给真正会呼吸的中国人，到底错在哪儿？”
他迈步向前，沈飞扬立刻跟上半步，左手不动声色搭在成龍后腰——这是当年《宝贝计划》片场形成的肌肉记忆，一旦成龍重心偏移超过七度，这个手势能借力卸掉三分冲力。此刻掌心传来的却是沉稳的搏动，像礁石深处暗涌的潮。
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南方都市报》新媒体端悄悄撤下了三小时前发布的质疑稿件。同一时刻，抖音热搜榜第十位出现新词条：“#成龍说黑皮在切牛油#”，配图是王讯在路演现场被观众围住签名的照片，他T恤下摆沾着没擦净的辣椒油渍。
而北京，林露露正盯着电脑屏幕刷新《疯狂的石头》票房预售数据。她刚用工作室账号在豆瓣发了篇长评《当重庆方言遇上费马大定理》，文末埋了个钩子：“据内部消息，影片结尾彩蛋里藏着欢乐麻花2006年新剧目线索”。这条评论已被顶上热门，下方最新回复来自ID“麻花铁粉2003”：“露露姐快看！天津大悦城IMAX厅今早多开了两场午夜场，排片表显示——连映三天！”
林露露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敲下去。她想起去年在欢乐麻花排练厅偷听到的对话：沈藤蹲在道具箱上啃苹果，对宁皓嚷嚷“喜剧不是抖包袱，是往观众心口塞团温热的棉花”。当时她觉得这话虚，现在盯着天津那两场多出来的午夜场，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温热的棉花”——它不烫人，但捂久了，能把冻僵的神经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