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蔡川息怒喝，左手血符光芒暴涨，化作一道赤链疾射而出！可那甲虫翅膀一扇，竟在千钧一发之际诡异地横移三寸，赤链擦身而过，轰在山石上炸开刺目火光。甲虫振翅声陡然尖锐，化作一道黑线，直扑许悠面门！

许悠没有躲。

它只是静静看着那抹逼近的死亡阴影，看着甲虫复眼中自己缩小的、毛茸茸的倒影。就在那对锋利口器即将咬穿它鼻尖绒毛的瞬间，它右前爪抬起，不快不慢，轻轻一拨。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闪烁，只是纯粹的、猫科动物捕猎时最本能的一拨。

“啪。”

一声轻响，如豆子落地。

那只振翅欲噬的漆黑甲虫，被许悠一爪子拍在了蔡川息沾满鸡油的粗布衣襟上。甲虫六足疯狂蹬踹，却像陷进万年胶泥，纹丝不动。紧接着，它坚硬的甲壳表面，无声无息地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裂痕——那裂痕并非外力所致，而是从它自身内部，由内而外，寸寸崩解！

“嗡……”

甲虫发出最后一声濒死的哀鸣，整个身躯在裂痕蔓延至复眼的刹那，化作一捧细腻如沙的金粉，簌簌滑落，被山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死寂。

连兰云子都忘了呼吸，怔怔望着许悠那只刚刚拍死魔种的爪子。爪尖绒毛柔顺，沾着一点金粉，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看不出丝毫异样。

蔡川息却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塌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只摔裂的酒葫芦，用袖子抹了抹，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混着掌心未止的血，滴落在青石地面，洇开一小片暗红。

“好。”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不愧是……赵家的猫。”

许悠甩了甩爪子，抖落最后一点金粉，跳下蔡川息肩头，踱步到云游子尸身旁。它低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那冰冷的手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宿命的了然。

它终于记起来了。

二十年前，樵云子尚未降生，镇魔谷第一次大规模魔气泄露。那个雨夜，它曾亲眼看见云游子独自一人，背着一捆浸透桐油的桃木桩，沿着谷壁嶙峋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半开的青铜巨门。他身后拖着长长的、被雨水冲刷得淡薄的血痕，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引路绳。

而此刻，它爪下这只断剑，剑柄上那道新鲜的玄霜咒印，边缘血迹未干——费轮志刻下它时，指尖一定也在颤抖。他明知此行九死一生，却仍选择亲手将“通玄咒”的钥匙，钉在云游子的尸骸之上，钉在太清山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逼沈屿舟开山门。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太清山，真正踏进那扇门。

许悠抬起头，望向镇魔谷方向。山风更急了，卷起它颈后一缕长毛。它忽然觉得有点饿，不是吃叫花鸡那种饿，而是一种更深、更冷、更空旷的饥饿，仿佛胃里有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正无声地、贪婪地，吞噬着所有光与热。

它迈开步子，走向山崖边缘。那里，一朵孤零零的紫色小花在风中摇曳，花瓣边缘已染上不祥的灰翳。许悠伸出爪子，轻轻一碰。

“啪。”

花瓣碎裂，化作齑粉，随风飘向那幽暗深邃的谷底。

蔡川息不知何时已站在它身后，手里拎着那只摔裂的酒葫芦，另一只手，正缓缓握紧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锈迹斑斑的柴刀。

“饿了？”他问。

许悠没回头，只是尾巴尖儿，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山风呜咽，卷起漫天落叶，也卷起云游子半截染血的袖袍。那袖袍翻飞着，像一面残破的旗，在太清山亘古的苍茫里，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