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留了命,只怕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容容也心灰意冷了,只能说:“娘子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我都陪着您。”
薛盈艳愁撮眉尖上:“陪什么陪?你我现在出不去这庄子,要是能出去,我便立刻叫你逃了。我告诉你,要是他们来拿我,你就装作你什么都不知道,保管好银子,赶紧走,说不准我被送去哪处牢子里,还得你在外头帮我打点呢。”
容容啜嚅着:“那,那他们什么时候来啊……”
薛盈艳先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唉声叹气:“我怎么知道,快了吧。你回来的时候,路上没见着人吗?”
她跑出后山的时候,那边阵仗可大。
容容抹着眼泪,摇头:“没有啊,静悄悄的。”
薛盈艳还是垂头耷眼。
就这么顿住两瞬,忽地,她一抽气,紧接一下从趴着到坐起来。
这倒把容容吓了一跳,也跟着坐起来:“娘子?”
而薛盈艳却神上身了一样,好似浑身又充了气力,眼睛亮得很。
容容在一旁却是提心吊胆:“娘子,又怎么了呀?”
薛盈艳促而轻地喘着气,胸脯起伏,喃喃低语:“我糊涂了,我糊涂了……”
她糊涂了,她是真的糊涂了。
因为太惧怕所以糊涂了。
但这也不能怪她,她过去的人生里从未遇见过今晚这样泼天的大事。
但现在还有一线生机。
薛盈艳一下站起来,先瞧了外头天色,回头把容容也扯起来:
“快,去把黛粉拿过来,再把堂屋柜子里那壶你宋奶奶给我们带上京的酒拿过来。”
容容赶紧问:“娘子,您不被抓啦?”
“说什么呢?”薛盈艳险些气笑,竖起根纤指轻戳她脑门儿一下,“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这回轮到容容委屈了,捂着脑门:“不是您说的咱们要被拿走了吗。”
“呸!”薛盈艳掐着腰,又生龙活虎了,一双桃目轻眯,“拿我?拿个屁。”
容容不解:“什么意思呀?”
薛盈艳将脸上的泪水抹干净,边说:“你傻呀,你和我一没车二没马的,也没有令牌,根本跑不出去,这皇庄里多少好手,随便派几个护卫过来我们这破院子,都是天罗地网了,若是真要拿我,早来拿了,何至于等到现在?除非,他们没法拿我。”
容容睁大了眼。
薛盈艳唇边衔上几丝冷笑,凑过去小丫头跟前,缓缓用气声:“他们呀,可能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
容容一呆,旋即恍然大悟。
是了,方才她家娘子说了,从始至终,那汤泉里的太子都闭着眼,后来又被娘子的私物蒙了眼,四下也没别的人。
没有人看见她家娘子的真面目。
薛盈艳娇秾眉目间生出股搏斗的狠气儿来:
“这是老天爷给我留的活口子呢,若是能瞒过去,就能活命。之后再使足了银子想办法,赶紧离开这皇庄,等回了淮安,就再没事了。”
但容容还是担心:“可是,您的肚兜还……”
薛盈艳也知道这一隐患,但却没有很紧张:“那肚兜就你我见过,也没绣上我的姓名,外人如何得知是谁的,这庄子里外的奴婢成百上千呢。而且那一件是新的,上京来的水路途中在济州买的。”
“如果要查布料嘛,京城这么大,来往的南北商贩不知几何,那料子也不是绫罗绸缎,普普通通,哪家铺子没有。至于针脚,那都是别的绣娘的手笔,要查针线也查不出什么来。”
她心中思绪轮转,眉心蹙得紧紧:“眼下麻烦的是我身上的痕迹……”
她方才说被男人吃得没一块好皮可不是作假的,那太子殿下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堂堂储君,八百辈子没碰过女人似的,逮着了她一个,简直是要把她往死里弄,她魂儿都给他碾碎了,吮干了。
容容认真道:“这不打紧,这一回就用黛粉把全身都抹上好了,幸而之前买得多,尽够的。”
薛盈艳又摸摸嗓子,气闷:“还有我的声音……”
她今晚上可是在那高高在上的殿下耳朵边又哼又叫的荒婬了个够本儿,树上的鸟听了都臊得慌。
容容却道:“这就更用不着担心了,娘子您现在的声音哑得很呢,和平常不一样。”
薛盈艳的心落了一半,让小丫头赶紧去拿东西。
容容先小跑着将妆台的黛粉拿了来,又拿了许多香粉,说:
“娘子,您的身上和声音都好掩饰,可还有一样呢。您贴身小衣小裤上的香气,都得改一改,万一哪一处被人闻出来和那肚兜上的一样,不就完了吗。”
她这么一说,薛盈艳险险倒吸一口凉气:“还是你聪明,险些给忘了。”
她会制香,自然用香也仔细,光是熏衣服的香,内外的都要不同,要配合起来相得益彰。
她给自己贴身小衣弄的香最是独特,不往外传的,这可是个大把柄,必得改了。
趁着此刻天还黑这,主仆俩赶紧动作。
直到外头传来槌鼓五下、敲锣三下的声响,才算是尘埃落定。
……
天还没亮时,小院的门被拍得砰砰响。
“开门!快开门!”
拍了一会儿,里头才有动静。
“来了来了……”院子里有回声
容容朦胧睡眼,身上还乱七八糟披着一看就是临时穿的衣裳:“谁呀?”
一见到门外站着的人,立马精神了:“琪儿姐姐!您怎么来了?现在还早呢!”
来人正是制香司大丫鬟琪儿。
琪儿也不废话:“你家娘子呢?”
说着一脚迈进院子里。
容容一边带着她往里进,一边说:“昨晚我家娘子喝得太醉,现下都没起得来,扶回来就直接睡着了,衣裳都没换,我这就去叫,劳您等等。”
说罢,小丫头噔噔朝里屋跑,留琪儿等着。
然小丫头一去,好一会儿也没回来。
这院子本来就窄小,琪儿站在大门边,竟也听得见那边里屋的动静。
只听那叫容容的小丫头不断地叫唤,又催又请,却都叫不起来人。
琪儿朝那边走。
到了里屋门口,门就这么敞着,听得就无比清晰了。
“娘子?娘子!”
“诶呀娘子您快起来呀,琪儿姐姐来了,在等呢!”
“娘子,快起来!”
琪儿探头进去,就看见小丫头不断扒拉着床榻睡死过去的妇人,然而怎么也推拉不动。
琪儿皱眉走进去,刚靠近些那床榻处,就惊叫起来:“哎呀!怎么这么重的酒味儿呀!”
难怪薛盈艳到现在都起不来了,这得是喝了多少!
容容惊得又从床上跳起来,对她哭丧着脸:“这,姐姐勿怪,昨晚上我们娘子喝了两趟酒呢,我们姑奶奶那里一趟,又到了杨妈妈那里一趟。要不,要不您再等等?”
琪儿自然也知道薛盈艳和薛婆子的关系,加上平日薛盈艳对她们这些人也是热情客气,遂叹了口气。
“也罢也罢,你赶紧把她弄醒,梳洗仔细了,梳洗完赶快到制香司去,妈妈正叫呢,有要紧的事要查问,我先去回妈妈,帮你们说说话。”
容容忙不迭点头:“是是,我们一定尽快。”
琪儿转身疾步,出了院子。
容容跟在后头,看着她人瞧不见影儿了,赶紧闭了大门跑回屋。
进了屋门,床上睡死过去的人已经死而复生。
容容:“娘子,走了。”
薛盈艳从床上下来,冷着脸:“这就开始了。”
容容点头:“是啊娘子。”
“行啊,来就来吧,”薛盈艳微抬着下巴,眼里刀剑一样的锐光,
“我就不信,昨晚上我透顶的倒霉,今天,还能这么倒霉,风水也该轮流转转了吧。”
反正直接被抓住是个死,隐瞒后被抓也是个死,那还不如博一把呢。
就是输了,也算为自个儿的命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