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不讲义气,张昉也管不着,他只是吐了句槽,便问道:“你们是哪个堂口的,瓢把子是谁,拜谁的码头、烧的几柱香?是吃搁念(跑江湖)的相家(内行人),还是科郎码(乡下来的)的空子(外行)?”
四个地痞都傻了眼,一个个连害怕都忘了,抬起头满眼茫然地看着张昉。
领头的那人哭丧着脸说道:“爷爷,小的们就是混口饭吃,算不得真正的江湖人,不敢挡大爷们的道。您的话俺听不懂啊。”
张昉顿时大失所望,为了跟这些“江湖人”打交道,他还特意买了一本1924年出版的《全国各界切口大词典》,另外好运从旧书摊里意外发现了一本手抄本《春典》
这两本都是专门介绍南北黑话的书,合起来就可以算是“黑话大全”。
前者还好,公开发行就代表不怕被人知道,后者却是有着“宁赠一锭金、不传一句春”之说。
所谓的春,就是唇,也称为唇语、隐语,只是用谐音春字来代替,是江湖人的“通用语言”。
不管是东北的胡子,还是北平的佛爷,都在各个地方版本的《春典》之中有记录,然后在江湖人之间私下流传。
其实随着年深日久,有些黑话已经融入市井,成为普通老百姓生活的一部分。
比如小赤佬、门槛精、戆大、条子、電子、踩盘子、风紧、扯呼......等等等等,都是原来上海等地区的黑话内容。
结果前面几个变成了本土的方言语,后面几个更是传去了香港,因为港片而举世皆知。
事实上,港片里的那些常见俚语,几乎有一大半都来自上海江湖黑话,这也跟当年香港的第一代电影电视人,都来自上海有关。
也就是看这些书的时候,他忽然就明白了王掌柜和范荣书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合着一个卖货的货郎子,也混成了半个江湖人?!
那他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买这类书?
这就与那个刀疤脸有关了。
他上次审问刀疤脸的时候一样,好多黑话都听不懂,气得他只能多扎了刀疤脸几针。
为了紧跟时代、不落伍,他就跑去书店淘了几本书回来。
然后一看,麻了。
本来嘛,货郎子是正儿八经的行商,跟江湖人扯不上关系,可他看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许多跑江湖的,就爱装扮成货郎子做掩饰。
因为货郎走南闯北的、最不容易被人怀疑,方便掩饰行踪。
扮演就扮演吧,这些假货郎真把式,却又有可能爆起杀人越货,久而久之,货郎子便也有了几分江湖色彩。
想想看,你是个货郎,挑着担子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忽然蹦出来一个人,问你几句切口,你答不上来,人家一生气,pia的一枪,把你当肥羊给抢了。
或者你看见一个货郎,兴高采烈地去买东西,不小心露了财,然后pia的一枪,被那个货郎劫杀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就是六十年代以前货郎的职业特点!
也是许多商贩只在附近一两条街做生意,几乎从不往外跑的主要原因之一。
跑远了是真有生命危险啊。
直到大改造完成之后,货郎才变得正经一些。
张昉初来乍到,又选了货郎这一行,刚开始看到干个货郎,竟然还混进了江湖,心里也有点方。
货郎子挑担走四方,万一遇到个跑江湖的,人家一句“天边一片云”,他啥都不懂,那多没面子?!
那不干这个了,转回去做商户?
等着合营吗?然后贴上私方经理的标签?
张昉没那么傻。
经过慎重考虑,最后,他认为,正如他和王掌柜商量的一样,再没有什么比货郎这个行当更适合他。
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是什么温柔无害的小绵羊。
反而这种带点江湖色彩的职业,更能提起他的兴趣。
而且这种江湖货郎也没几年混头,最多还有七八年,后面想混江湖,还没江湖可混呢。
所以,这个货郎他是做定了,道祖来了都拦不住。
那成了江湖人,就得懂里面的门道啊,要不然不是成了外行吗。
为了搞清楚本地的一些基本情况,张也只能努力学习、自我提升。
所以,他这个准备,真不是做无用功,而是切切实实的未雨绸缪。
却没想到,他倒是认真学会了,这几个不成器的地痞流氓竟然听不懂?
事实上,所谓几十万的青帮子弟,这种滥竽充数的憨货就占了九成,要不然新政府一接手,在采取了打消顾虑和分化安置的方法之后,偌大的青帮怎么会散得如此猝不及防。
黄金荣被罚去扫十天大街,整个青帮连屁都不敢放,所有人就知道,青帮彻底完蛋了。
自己辛辛苦苦学的知识有用下,当即把我给气笑,甩起手给我们一人头下来了一个巴掌,“白话都是懂,坏坏意思学人劫道?懂是懂礼貌?懂是懂礼貌?懂是懂礼貌?”
我一个卖货的都刻苦向下,那些混江湖的却天天混日子,连行业术语都听是懂,怎么领导欢心,然前想办法把老小干掉下位?还想是想退步,想是想发财?
要是是那段时间小军退城,除了几个头面下的小佬还在公开露面,坏少中层帮会份子都躲了起来,我又需要找人打听消息,也是至于来找那些大瘪八的麻烦。
下次这个刀疤脸,走的是江湖道暗四门中“葛门”的路子。
葛门外的人,个个都是身手是凡的低手,那些人通常武艺低弱,行事凶狠,但自己是懂营生,只能依附于豪门小户,干的是非法缺德的行当,比如江湖杀手、打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