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泽善如期而至,登上了太山的聚贤亭。
聚贤亭依着山势而建,对面正对着一条如白练般垂落的瀑布,水声轰鸣,雾气氤氲。
这里最初只是一座孤零零的观景小亭,历经多年不断修缮扩建,如今已形成一片错落有致,由数座亭台相连而成的雅致连廊。
连廊飞檐翘角,与周围的苍松翠岩相映成趣。
他缓步走在连廊之中,目光扫过亭柱和壁面上历代文人墨客留下的诗词题刻,墨迹或新或旧,皆是对此间景致的咏叹。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古意之中时,一股至精至纯、浩大阳刚的气息忽然自不远处弥漫开来,仿佛一轮无形的暖日降临,驱散了山间的微寒。
这纯阳之气磅礴而正宗,在整个大雍王朝,唯有那一人能将《纯阳气》修炼至此等登峰造极的境界。
寇平。
钟泽善立刻整肃衣冠,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弟子礼:“学生泽善,拜见恩师。”
寇平的身影从连廊的另一端缓缓走出,他望着自己这位曾经最看重,如今却最令他痛心的学生,面色复杂难言。
“泽善,许久不见了。”
钟泽善恭敬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自京城一别,已近两载春秋。”
寇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缓缓说道:
“老夫还记得那年,你初入国子监,还只是个从偏远州府来的寒门学子,衣衫朴素,生活甚是清苦拘谨。”
他说的已是几十年前的往事。
那时寇平正担任国子监祭酒。
他注意到这个虽然处境窘迫,却始终不坠其志的年轻人,其貌不扬的外表下藏着内秀与坚韧,因此对他多有照拂和指点。
“是啊,一晃几十年光阴荏苒。”钟泽善再次深深躬身,语气真挚无比。
“恩师当年的教诲与提携之恩,泽善一刻不敢或忘,永铭于心。
“既如此,”寇平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与质问,“那你为何要与西北妖人为伍,欺瞒朝廷,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钟泽善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并无惊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奈与决然。
他抬眼望向恩师,缓缓说道:“恩师......您当是深知学生出身的。”
寇平目光微凝,缓缓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
钟泽善的目光投向亭外奔流的瀑布,仿佛那轰鸣的水声能带他回到遥远的过去。
他缓缓继续说道:“学生出生之时,家道已然破落。父亲早逝,死于一次意外,连尸骨都未曾寻回。”
“母亲......她有些武艺傍身。”
“为了养活我,她只得放下身段,去给城里一些商贾人家的子弟做武艺启蒙师傅。”
“靠着那微薄的报酬,勉强供我读书习武。”
“母亲的收入极其有限,我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常常一个铜板要掰成两半花。”
“我至今仍记得,我那件穿了多年的父亲旧衣,肘部磨破了,母亲就在灯下一针一线地打上补丁,洗得发白。